明德殿,位于皇城东面。若在寻常百姓之家,东面乃祠堂所在之处。殿前三层台阶, 每层九级阶梯,围栏白玉,矗立两旁。高大巍峨, 耸入云霄。是皇城当中, 除开千秋殿外, 最为耀眼之处。迈过台阶, 越过围栏,宽阔大门,其内深深然, 一股寒凉之气。
大殿中央, 牌位星罗排布,长明灯日夜不灭。两旁画像,庄严肃穆。八大国柱,三十二功臣, 皇室有功宗亲……赫然在列,俱是非一般人物。
左四乃位女将, 银白甲胄, 威风凛凛, 红缨枪在手, 悄然立于柳江畔。
“你可还认得她是谁?”陛下问道。
一众牌位在前, 长条香案摇曳烛火, 下头端端跪着个青年。他腰背塌陷, 佝偻不堪, 不似寻常少年。听得这话, 少年久久没有动作,许久之后方才取上一炷香,靠近烛火点燃。
袅袅香烟,少年无生气道:“记得,她是孩儿生母,大公主杨慕。”他上香,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你记得便好,不算太过辱没长姐。”陛下负手而立看向画像,双眼含泪,回忆从前。
“我年少之时,在家中无足轻重,谁都能来说上一两句。那年我第一次跨过月洞门,去到正院,听长姐说了声,好像是二弟。多年来,从没有人如此称呼我。我是主家次子,却从来不是谁的弟弟,也不是谁的哥哥。我羡慕他们的生活……后来,长姐派人来看我,送我木马,昆仑奴面具,以为我还是个小孩。再后来,长姐告诉我打仗了,发兵了,家人出门了。
等啊等,好容易才等到河间侯归附。我有了机会的出门。
那天日子真好,好得耀眼,好得炫目。
我想告诉长姐,我和她终于如同寻常百姓家姐弟一般,却听人说她嫁人了。嫁得匆忙,姐夫姓张。”
陛下沉浸在过往当中,双目涣散,毫无神采。
“再后来,我、河间侯、刀四几人被人击杀,无人救援。哼,无人救援。我终究是个无所谓的存在。可当我翻山越岭,逃出险境之时,却听人来报,长姐率队前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