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辛辛犹记得娘亲在时,常在重午节请人为谢府卜吉凶,避祸祈福。道士们都说谢府是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小小的谢辛辛依在谢夫人的怀里,抬头便能看见她笑弯弯的眼睛。

所谓余庆,在飞来横祸中付之一炬,实在讽刺得很。

半月后便是裕元3年的八月上旬。茶坊二楼,看上去还未及弱冠的小仆弓腰递上茶盏,面前的公子一时专注,忘了去接。

陆清和凝神望着窗外。

以一条平整方正的青石板路为中轴,茶坊的对街有一三层相高、梨木碧瓦的酒楼。酒楼门面窗户皆雕花镶翠,彩光璀璨,即使在闹市中央也极为显眼。夕阳斜洒在其似有一丈长的牌匾上,为“玉春楼”三个大字镀上几寸金光。

公子若有所思:“除了那天官吏上门,好像并未有其它反常。”

“公子,”小仆仍将茶盏举过头顶,出声提醒,“今日便是八月初七了。公子之前放出消息,便说的是八月初七才到莲州。”

他这才回神,接了茶却往桌上一放:

“走吧,看郭知州找的人想出了什么法子应对我。”

名为阿凤的小仆应了是,又不解道,“何不让衙门派人来围住此处呢?公子奉北瑛王殿下的密信查人,衙门没有不配合的道理。”

陆清和垂了垂眸,一时无言。

这陆清和便是北瑛王的庶子。不比世子陆景明生得浓眉宽面、张扬潇洒,他继承了北瑛王府四姨娘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女气的眼睛落在他淡然平静的脸上,垂盼间,倒像救苦应化的菩萨般,克制、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