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郎一抬眼,最大的那辆马车正从面前驶过,车窗半开着,好些个孩子争相伸手去接风中落叶,身子探得最外的那个男孩笑得最是灿烂,一点也看不出他才狠手伤了人。

‘将军归乡,怎么还带了好些孩子来?’药郎不解地想着,又被接下来几辆车马上挨挨挤挤摆满的箱笼扼住了眼珠。

朝廷赏赐的物件方才已经驶过去了,分明是红木箱子捆着彩绸,打着圆鼓花钉,一看就是朝廷的赏赐。

而这几车箱笼看起来就随意得多,还有几只很将就的竹篓子,其中一只篓子里装满了一卷一卷用油纸裹得方正的玩意,每一卷都有男人手掌那么宽长,另一篓子里也用油纸包了四五个圆溜溜像西瓜的东西,行到风口处,油布被刮得颤动,被风撩起的空隙里飞快地长出几缕黑发,再看那车轮上溅着的红漆,原是沁血!

‘人头?将军怎么带着人头回来?那一卷卷的,是官府给的悬红吧?难怪九月初就说将军要回来了,到了这十月里才到,将军一路来,难道还一路抓贼匪,这是心系百姓,还是缺钱少粮?不管怎么说,见今日的情景,南将军同南家那群硕鼠总不是一路人了。’

旁人并未发现车上装着人头,药郎也只做无事,跟着马蹄车轮扬起的冷尘味往里走。

此时,头马已经入了城。

泰州官署的官员闻讯迎了过来,黑马太高,知州抻开脖颈望向南燕雪时,只觉得眼睛溅了一抔冷雨,一时间叫人不敢妄评其样貌,但那张脸素若宣纸,五官落笔处处精妙。

“下官恭候将军多时,已经在松鹤楼里设下接风宴,还望将军赏脸。”

“客气。”南燕雪一开口,如冷雨坠地成冰,“这是范秦,范校尉。”

她扬起绞捆着的马鞭朝身后挥了挥,就见一个连鬓胡子虎眼狮鼻的中年校尉驱马走上前,还未等知州再说举什么,那漆黑长鞭猝然落地,裂开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