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记得。那年寒冬他因连日奔波染上恶疾,昏倒在城西雪地里。是一位药铺掌柜将他背回悉心照料,才捡回一条命。
待他病愈后前去道谢,却只见到紧闭的门扉和邻居“举家北迁”的传言。
时岁声音微哑:“你认识?”
尹竹以额触地,鲜血在地上续写道:“家父当年冒死救下王爷,今日尹竹斗胆,想用这份恩情换太子一条生路。”
时岁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父亲于我有救命之恩,这个面子,本王可以给。”
尹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正要叩谢,却听时岁继续道:“但有个条件。”
他眼中刚泛起的光亮骤然凝固,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很简单。”时岁折扇轻点内殿方向,“要么太子自请就藩,做个富贵闲王;要么……继续留在京城,看令尊这救命之恩能护他到几时。”
尹竹苍白的嘴唇无声开合。
他明白这是道生死选择题。封地虽远,却能保全性命;留在权力中心,终有一日……
“不急。”时岁慢条斯理地起身,月白衣摆扫过地上未干的血字,“等太子醒了,你们慢慢选。”
“对了。”他走到到门边忽又回首,“告诉太子,若他选第一条路……”
折扇在颈间轻轻一划:“本王许他带着你一起走。”
尹竹怔怔地看着时岁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颓然坐倒在地。
他早该明白的。
像时岁这样从尸山血海里爬上来的人,怎会因区区救命之恩就心慈手软?
窗外又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尹竹这才回神。
他用袖角缓缓拭去地上的斑驳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