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帘子垂落,他重新跌回那片只有他一人,黑漆漆的永远攀不上的深渊里。
这许多年,他早已习惯了。
他本也习惯的。
谢清晏合上了眼。
他听见隐约的,马车外响起叽喳的医馆学徒的吵闹声。她身边应围着许多人,有的关怀,有的忧虑,然后被她一一安抚,她们闹着要拉她一起去城中看花灯,元月弛禁,玉壶光转,满城鱼龙舞,正是人间鼎沸时。
她向来心软,拗不过旁人,便跟着那些人走向灯火如云的城中。
离这片挥不散的昏暗越来越远。
她与他殊途,终要回她的人间去。
许久,许久。
马车外人潮平息,喧闹远去,烟火寥落阑珊,直到归于寂灭无声里。
谢清晏终于起身,垂着眸,漠然向外。
然后在直身踏下马杌之前,那人原本漆冷深黯的眸子蓦地一停。
像是失了神,谢清晏僵望着马车前——
原来戚白商不曾随医馆众人离去。
她就披着狐裘,站在灯火阑珊里,像是仰头看过了天上的烟火,此刻听见身后那人忽然无声,才缓缓回过头。
“我想过了。”
戚白商清声,仰脸对着他:“见死不救,我确是于心不忍,但以身饲虎,也不行。”
“……”
谢清晏喉中干涩,竟是没能第一时说出话来,像陷入无边荒漠间濒死的旅者,他死死盯着她,直至声音低哑,“那要如何。”
“救一半,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