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看见了褴褛的兜帽,嶙峋的锁骨,缝隙间数不清的、满身新旧交叠的伤。
小戚白商惊住了。
她抬起眸子,在凌乱松散的长发间,撞见了一双冷漠又倔强的,黑漆漆的眼睛。
血从他额角淌下,染湿了他乌黑的睫,而他一眼都不曾眨,只望着她。
“……阿羽!”
戚白商骤然惊醒,坐起身来。
与昏过去前的夜色和梦中的灰蒙蒙不同,她的眼前虽是未燃烛火,却已经见得天光洇过了格纹窗牖,将半座屋内照得透亮。
幔帐半挽,珠帘浅垂,熏香袅袅,四座铜制兽角燃炉温暖地倚在墙角,将漠漠寒风都拦在了屋外。
一切陌生又熟悉。
琅园,海河楼。
——是她记不清已来过多少回的、谢清晏的独苑。
而这个房间,也正是谢清晏自己起居的私居。
当这些念头电光似的闪过脑海,戚白商从怔忪里回过神,她悬着心望向身侧——
好在艳红的薄衾只盖着她一人。
等等,艳红?
戚白商捏住了薄被,同时仰头,看向不知何时被替换的红色幔帐,脸色一时映得发红,难辨是恼得还是气得。
“姑娘醒了?”正在戚白商掀开薄衾要下榻时,玉璧屏风外的门扉轻作响动,一位面目慈善的嬷嬷端着梳洗的铜盆进来了。
戚白商一时无措,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好在嬷嬷似乎是个有眼见的,从头到尾自然妥帖,像是早在戚白商身边服侍过很多年了似的。
这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一直持续到了嬷嬷从外间取来早准备好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