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如大帝明智,也不如大帝果决。”阿缇琉丝笑着开玩笑道,“如果是我的话,也许只会哭泣而不会挥剑。”

确实是开玩笑。

他其实未曾哭泣也未曾挥剑。

谢默司敏锐察觉到那藏在阿缇琉丝轻描淡写的话语中转瞬即逝的哀伤,他凝视着阿缇琉丝,轻声说:“不会的,这个世界不会如此残酷。”

至少,我不会让它对你如此残酷。

他不知道,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在心中对阿缇琉丝许诺。

第一次,他许诺自己会是阿缇琉丝永远的退路。

第二次,他许诺会以最快的速度歼灭神教军,然后再也不离开阿缇琉丝的病床半步。

可是这两个诺言,他曾经一个也没做到。

在他说自己永远会作为阿缇琉丝的退路时,却不知那时的阿缇琉丝早已无路可退,在他浴血杀敌彻夜不眠时,却不知阿缇琉丝已经去往他所无法到达的深渊。

“这个世界对雄虫而言确实是仙境。”阿缇琉丝勾起唇角,“不过是冷酷仙境。”

按照星网约会指南,一顿精心准备的晚餐是必不可少的。

阿缇琉丝将菜单递给侍者,颇有些提心吊胆,这家餐厅的菜单上有很多蔬菜,全都是他从头发丝抵制到脚尖的。

“这家餐厅的海鲜汤是招牌。”谢默司的语气很轻松,接着又有些不确定地发表免责声明,“是星网总结的约会圣地,据说在雄虫里好评如潮。”

阿缇琉丝停下刀叉,艰难咽下黏在嗓子里的西兰花颗粒:“我不挑食。”

“那就是不喜欢了。”谢默司下结论,“下次换一家。”

不挑食的小雄虫立刻接道:“星贸大厦下面那家怎么样?”

“有什么特色菜么?”

“他们的餐后甜点不错,”阿缇琉丝犹豫了一下,他很少对别的虫族吐露实情,“蛋糕上的小兔子捏得很像。”

前世他和所有同僚聚餐基本都首选星贸大厦,却从未告诉任何人原因。

谢默司一时愣住,目光落在阿缇琉丝脸上,刻着玫瑰的汤匙盛了半勺浓汤,终究还是没被他送到唇边。

这家餐厅位于海边,名为“世界尽头”。

此时此刻,玫瑰金的落日余晖大片倾泻在平静温柔的芙达尔海面上,光束经过海面与落地窗的折射,落在阿缇琉丝面容上时显得格外缱绻。

他正微微低头拿着刀叉,柔和的余晖落在他的半张面容上,没能攀过高挺的鼻梁去到另一侧。他微微翘起唇角,一侧面容因为温柔的落日暂隐锋芒,另一侧却依旧漠然。

就像落日下海平面两侧的冰山,一侧涂满慵懒温暖的色彩,另一侧却保持终年不化的冰冷。

柔和、坚韧、整肃、鲜活……甚至是可爱可怜,全都是谢默司眼前的阿缇琉丝。

谢默司心里突然砰的一声开出一束馥郁芬芳的月下香。

他用餐巾轻拭唇角,掩饰性地啜饮一口酒,平复一下心绪道:“下个月9号如何?军部这月的休假应该已经结束了。”

阿缇琉丝回道:“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

用餐结束后,谢默司看着漆黑的夜空,沉吟了一下,笑道:“按照惯例,我是不是应该送你回去?”

他得到一个略显无奈的回复€€€€“感谢你的好心,但是我的飞行器就停在第二层……”

“但是我喝了很多酒。”谢默司立即接上,“没法开飞行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