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破出乎他意料之外,竟观察入微,看穿他因父皇离开松了口气,然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他。
他想,苏破真的是异类。
朝中官员大致上分为两种,对他要不是苦口婆心劝得他心烦,便是逢迎拍马,甚至恶意企图带坏他。
他无法将苏破归类为哪一类的人,尤其当他在宫外与他碰头时,他心里藏着长篇道理,可他一句都没说出口,反倒是拐弯抹角地劝说,教他莫名觉得很乐。
他也知道他不该老在外头留宿,可他是真的不想待在宫里,他很怕父皇就快要失去控制,他并不想死,更不想让他的死彻底逼疯父皇。
那一日,当凤巡站在街上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时,苏破又出现了。
这一次,苏破没多说什么,将他带回家。苏破住的宅子,地方小得连他宫里一个殿都比不上,可是,他很喜欢。
这里没有父皇,没有厌恶的人,可以让他安心,可以让他在苏破面前畅所欲言,因为他知道,苏破会心疼他。
那一夜,厨房外的西府海棠花香和苏破煮的长寿面香,是他这一辈子最甜美的记忆。
从那夜过后,他不再在夜里游荡,找不到去处,就去苏破那里,不管何时上门,哪怕苏破一脸睡眼惺忪地为他开门,也还是会替他煮一碗面,陪他一道入睡,尽管苏破老是喊两人睡一个被窝太热,可只要他揪着苏破不放,那人还是会认命地陪他一道。
没多久,都察院弹劾了朝中几位大臣,他知道这是大臣们为了太子之位开战,他原本打算作壁上观,然而父皇却要他进大理寺,随着大理寺卿查办几桩贪渎弊案。
他有些意外,却有更多惊喜,因为如此一来,他和苏破有更多的相处机会,说是晨昏共度也不为过。
贪渎弊案牵连极广,转眼到了元旦,朝中休沐,这些麻烦事依旧未厘出头绪,但他一点也不在意。
「这样好吗?」走在街上,苏破忧愁问着。
「有什么不好,总不能大伙都休沐了,咱们还要在大理寺当差吧。」凤巡横他一眼,恼他真是石头,不知变通。
「可还是得有人当值。」
「自有人当值,你好歹是个正六品官,当什么值啊。」他简直想敲开苏破的脑袋,瞧瞧里头到底装了什么。
苏破抿了抿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咱们这时分在外头逛,这样好吗?」这波弊案有不少大臣入狱,可是从书面证据看来,有人是被栽赃的,一想到无法在年前替他们平反,让他们得以回家团聚,他就觉得于心不忍,哪还有心情陪凤巡逛灯会。
「这事再过不了多久就会结案,最晚三月就会定案,你少操那种心。」凤巡说到最后已逐渐不耐。
他何曾找人一道逛灯会过?苏破是绝无仅有的一人,可这家伙偏偏满脑子想着牢狱中的老家伙们,直教他动肝火。
苏破睨他一眼,瞧他脸色已经发臭,赶忙陪着笑脸。「说的也是,凤巡,咱们现在要先从哪里逛起?这可是我头一次逛灯会呢。」
凤巡闻言,脸上才添了点笑意。「你这土包子跟着我就对了。」
「谁是土包子?」这小子说话真是失礼。
「瞧谁回话€€。」
苏破啐了声,但看在他心情转好的分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他们从掌灯时分,逛到东方泛着一抹鱼肚白,凤巡才总算满意地跟着苏破回家,梳洗后,凤巡褪去外袍便爬上床,拍了拍外头的位置,示意苏破赶紧上床。
苏破瞅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只着中衣爬上床,才刚躺下,凤巡便自动自发地贴了过来。
苏破浑身僵硬,哑声道:「贴这么近,你不热啊?」
「……苏破,外头在飘雪,你这屋子又没有火盆,我只穿了中衣盖着被子,你认为我不会冷?」谁会热呀,这种天气!
苏破不语,紧紧地闭上眼。
凤巡贴着他,听到他心里竟背诵着佛经,不禁好笑。这似乎是他近来的习惯,睡前总是要念上一段,他无所谓,横竖这样听着听着,倒也容易入睡。
就在半梦半醒之际,隐隐约约间,他感觉自己的唇像是被碰了下,他不以为意,心想是苏破不经意碰着,倦极的他只想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