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尸首旁,伤脸狰狞,竟也凛凛生威,令人不敢违逆,众人听后纷纷屈服听命。
萧尽坐在巨石上远远瞧见山下情景,崔雪映被谢凤初处死,余下人皆跪地叩拜,不禁忧心道:“那人被杀了,可是谢凤初看穿了你的计策?”
宁承轻问道:“我的什么计策?我哪有计策?”萧尽道:“难道你不是想让她去说动众人一起杀了谢凤初,捣毁玄龙谷?”
宁承轻道:“这是对崔雪映说的,她若聪明,就该知道从上龙牙庐那刻起,谢凤初就已动了杀心。我千叮咛万嘱咐,要她说完那些话后务必小心,危急之下应当立刻掉头逃跑,不可心存侥幸。她非但不听,竟还生出要与谢凤初一较高下的心思。算了,血狐昔年也害死过不少武林中人品出众的少年英侠,活到这把岁数已是赚了的。”
萧尽道:“好险,之前他也使这一招掐住你脖子,如不是你有蟠龙飞鳞在手,那真不堪设想了。”宁承轻道:“你我都小看这位少谷主,我原以为他只想逼我替他做克制一念焚身丹的药,好让他继续挟制谷中众人,执掌玄龙谷。现下看来,他见谢重行无意替他立威,便有心在我手里吃亏,借此揪出不服他的人一一除去,从此后玄龙谷再不是谢重行的旧部当道,另开生面。至于你我,咱们都是人家掌心里的棋子,左右逃不出谷去。”他语气中深有些钦佩赞许之意,喃喃道:“瞧他不动声色以崔雪映杀鸡儆猴,谢重行该可放心,他儿子心狠手辣,冰寒于水,已大有枭雄之象。”
萧尽哪有他那么多七窍心思,只问道:“那咱们怎么办?还做一念焚身丹的解药么?”宁承轻道:“当然要做,不做,你小命怎么办?吞药倒是麻利,也不想想我来不来得及救,以后可不准乱吃药了。”
萧尽道:“我问过你,你说能救我才吞的,要一年才发作,怕什么。”宁承轻笑而不言,忽听山道上有小狗汪汪吠叫,他挺起身来听了听道:“是金角!”
萧尽也听到狗叫,忙道:“你坐着别动,我去接它上来,别不小心被毒箭扎伤。”说完飞身下去,在机关丛中几个起落,果然见一只小黄狗在半道上边跑边惨叫,知道它果然横冲直撞中了竹箭,连忙伸手捞起又回到巨石。
宁承轻抱了金角,见它后腿屁股上扎了几根竹箭,汪汪呜呜不住叫唤,就叫萧尽拔去箭,拿解药抹在伤处包扎起来。
萧尽道:“金角也是傻傻的,中了一箭还往前跑,幸好我去得及时,不然就要成刺猬了。”宁承轻道:“它傻还是你傻?一个毒箭丛里乱闯,一个毒药当糖豆吃,我瞧差不多,它是真狗,你又拿什么理由搪塞?”
萧尽想了一会儿道:“不是我傻,是你太聪明,在你眼里谁还不是和金角一般傻傻的。”
宁承轻在他颊上一亲道:“好啦,你不傻,你是世上最聪明的小狗。”金角被他二人挤在中间,牵动伤口,不由又汪汪乱叫,宁承轻低头一瞧,笑着将它抱在怀里道:“你也聪明,这也要争。”
两人逗着小狗相拥而坐,却都目光望向山下点点火光,不知明日情势又如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心惧无方可救药
谢凤初杀了血狐,将浮动的人心压制下去。
众人都知崔雪映跟随谢重行二十余年,也算忠心耿耿,他说杀就杀毫不犹豫,心狠手辣不在其父之下,尽皆凛然,有异心者也深埋心底不敢造次。
滚地蛇阎松与血狐崔雪映平时言语互讥,其实交情最深,见她命毙当场,悲愤之余亦深感畏怖。众人各存心思,却听命将龙牙庐团团围住。
萧尽为防他们突然闯上药庐,不管白天黑夜都在山前巨石上守着,实在累了才去屋里小睡一会儿,换药庐中的药童看守,叮嘱若有动静立刻将他叫醒。
宁承轻在药庐屋后煎药,闲时也拿衣服给萧尽御寒,陪他聊天解闷。
第二日时萧尽略感饥饿,他练玉清心经,比常人更能忍饥挨饿,这才想起有两日没吃东西,忙问宁承轻饿不饿。药庐中众药童早已饿得无力,宁承轻问平日如何饮食,才得知有人送饭上来,药童们都不得擅自下山。
萧尽道:“这里背靠绝壁,也没猎物可打,要是银角在就好了,或许还能抓些野兔山鸡回来。”宁承轻听他夸银角时,金角一瘸一拐跑来,呜呜咽咽地撒娇,笑道:“你夸它兄弟,它又委屈了。我们这么多人,即便银角在,又去哪里抓许多野兔山鸡?”
萧尽道:“我倒不打紧,只是把你饿坏了。”宁承轻道:“不急,也饿不死,吃的东西还是有的。”他将药童唤来,叫他们翻找药屉,将能吃的理出来。药童都懂药理,不一会儿,药庐前空地上便堆了许多红枣、薏米、枸杞、黑豆、莲子、山药、荸荠、茯苓、芡实、葛根、百合、蜂蜜等等。宁承轻命他们搬出煎药的炉子和瓦罐,在院中熬起药粥。
他道:“这些省减些,可管三四天的口粮,只是味道差,全当果腹罢了。”萧尽道:“我不用吃,省下给你。”宁承轻道:“等出了谷,买些好吃的给你作补。”
药粥煮好后,他按人头分给各人,也盛了一小碗喂金角,自己却只喝两口。萧尽知道谢凤初因崔雪映带去的话,疑心宁承轻已知如何解一念焚身丹的毒性,不愿众人上药庐抓人,便改了主意要将他们困死在山上,多过几日,自会有人熬不住下来求饶。可若见药庐中有东西可吃,又不知生出怎样的念头,因此每当生火煮粥时,他便凝神留意山下动静。
如此到第三日傍晚,宁承轻叫来萧尽,将药炉里熬的药膏倒出来,加些药粉与他一起坐着搓丸。萧尽手生,搓的有大有小,宁承轻教了一会儿便学会了。
宁承轻道:“解药不能马虎,需得与原本毒药药量相适,少了余毒难清,多了又有别的害处。”萧尽道:“我昨日在山石上无聊数了数人头,加在一起不过三四十人,就算别处还有也不出五十个,你搓这一箩,少说上百丸,要这么多做什么?”
宁承轻道:“还不够,全搓完怕有两百丸不止,多多益善,解药多过毒药,那毒药也没人会怕了。”萧尽道:“我还想你只做十丸,让他们争相抢夺,打个两败俱伤,咱们就有机会擒住谢凤初,要他找船送我们出谷。”
宁承轻听了笑道:“原来你天天坐在石头上也是动脑子的,好一个三子计功而食桃,这计策好是好,不过让魍魉双煞那些人互争互斗,你去抓谢凤初,未免还有些冒险,不如让他们都服了解药,去杀谢凤初更妥当。咱们坐山观虎斗,丝毫不费力,到时众人都要出谷,自然能找船来。”
萧尽道:“你想得周全,果然这样更好。”宁承轻摇头道:“我瞧谢凤初杀了崔雪映后,心思已与往日大不相同,不知还会做出什么事,未必就能如你我之愿那般顺利。”
萧尽道:“那也不要紧,咱们在一起历经了多少磨难,这次必定也能迎刃而解,平安无事。”宁承轻微微一笑道:“说的是。”
两人搓了药丸放在一起,金角又瘸着腿跑来,低头在竹盘里闻来闻去。宁承轻将它推开道:“这是药,吃了会拉肚子。”萧尽将它抱开,又想念银角,但他们坐船而来,困在玄龙谷,银角决计不会跟来,不由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