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攒花藏刀 迪可 5018 字 11个月前

宁承轻道:“药够了,把药童叫来,我有话吩咐他们。”萧尽抱了金角去找人,等药童们到齐,宁承轻道:“前几日咱们互不相识,不知各位底细,因此要你们服了我宁家独门毒药才可放心共处。这几日大家齐心守住药庐,戒心已除,我便将实情相告,各位服下的药丸只是些党参丸搀了蜂蜜、冰糖,有益无害,望各位不要介意。”

众药童将信将疑,宁承轻道:“我早说过与各位无冤无仇,若能离谷而去,自然天各一方再无瓜葛。这里有剩下的药丸,所谓甘之如饴丸云云,也是玩笑戏言,各位可碾碎瞧瞧,我说的都是实话。”

说完,他从怀里取了当日多留的几枚药丸给面前的药童,那童子甚是伶俐,几日间见宁承轻与萧尽待人和蔼可亲,不像少谷主那般不苟言笑,规矩森严,心中早有偏向,将药丸拿在手里闻了闻道:“小的不管旁人如何,自己是信得过公子,公子说没有毒那便不会骗人。”

宁承轻笑道:“你叫白芷,是不是?原来叫什么?”龙牙庐的药童都以药为名,那童子听宁承轻竟记得自己叫什么,大有受宠若惊之感,忙道:“小人自幼随谷主到玄龙谷,不知原来姓名。”宁承轻点点头道:“以后出了谷,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姓白也很好。”

那药童在谷中每日种药晒药,从未有人问他姓名来历,想到日后竟能得自由之身,不禁十分向往,忙道:“公子有什么吩咐,小人无不从命。”

宁承轻道:“也没什么,我这里做了些一念焚身丹的解药,一会儿你们拿去,沿着小径倒下山就行了。”

药童们听闻这等怪事,都是面面相觑,要知一念焚身丹的解药何其贵重,谷中之人武功再高,服了一念焚身丹也只能俯首听命,哪敢有丝毫违逆。若能得一粒解药,众人都要打个不可开交,将这许多药白白倒在山路上,还不知掀起怎样的风浪来。

宁承轻道:“你们若也有服了一念焚身丹的,自己拿一颗吃就是,万不可多服,以免有害。”白芷道:“咱们都不会武功,谷主不曾要我们服药。”宁承轻道:“那就好,你们将药丸分一分,尽力倒在路上,别滚到山里草丛找不到。还有,谁知道出谷的船只是谁看管,如何能找来?”

白芷为难道:“我等药仆终年都在龙牙庐中栽种药草,晒药煎剂,不曾下过山,更不知是谁看管船只。”宁承轻见他神色黯然,知道他有心帮助自己,苦于无能为力,便笑了笑道:“无妨,我随口一问,你们先去将解药倒了,出谷我自有办法。”

众药童听后各自领命而去,萧尽也正要去,宁承轻将他一把拽住,萧尽停步问:“怎么了?”宁承轻道:“张嘴,你自己吞过一念焚身丹,难道不记得了?”

萧尽把嘴张开,宁承轻抬手塞了一颗解药给他。萧尽舌尖一碰,只觉甜蜜无比,不由问道:“这药甜甜的,好似糖丸一般。”宁承轻道:“给别人都是苦的,只有这一丸,我裹了冰糖蜂蜜,你真当糖丸吃也不妨。”

萧尽含了片刻,甜味仍是浓厚,笑道:“今后不必去买蜜饯果子,嘴馋了你做给我吃。”宁承轻笑话他道:“你嘴馋吗?平日吃饭不管好坏,白饭也是埋头一顿。少说闲话,咱们快去山石上瞧着。”

他拉了萧尽去龙牙庐前巨石,两人跃上往下一瞧,药童们各捧药丸在自己立下的机关旁候着。

宁承轻站在石上,居高临下,见山下密密麻麻围了许多人,魍魉双煞、岭北人熊等都在其中。血狐崔雪映尸首仍在,她生前妩媚娇艳,死后不出两日面目肿胀、肌肤黑紫、眼突舌挺,腐烂得臭不可当。

萧尽虽不喜她轻浮调戏,但眼见几日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变得如此模样,心中也感可怖。宁承轻却见旁人都离尸首甚远,只有滚地蛇阎松坐在崔雪映身旁。他心知谢凤初展露武功一招杀死血狐崔雪映,众人又受一念焚身丹挟制,不敢公然抗命,但阎松痛失挚友,心里必有怨气,若自己一计不成,可从此人这里想法子。

宁承轻大声道:“各位好汉昨夜睡得如何?一早可有用过早饭?”他没丝毫内力,喊起来自然费劲许多,但因山上山下相距不远,倒也能听清。众人守了几日,风餐露宿十分辛苦,原本各自丧气,忽然听到他喊声倒也精神一振,纷纷抬起头来,只是都不说话。

萧尽道:“他们都是成名的江湖人物,即便服了毒药受人牵制,怎的人人都这般死气沉沉,丝毫没有一点气性。大丈夫顶天立地,大不了一死,这么多人与那姓谢的拼了又怕什么,好歹替自己出了气报了仇。”

宁承轻道:“我也觉得古怪,这两日你在这守着,可瞧见什么怪事?”萧尽道:“怪事倒没有,只是前天晚上有仆人抬了许多吃的来,有鱼有肉,十分丰盛,我瞧了一会儿还有些肚饿。”

宁承轻这回却没笑他,反而垂首道:“我喊话费力,还是你来传。”他说了几句话,萧尽依样向山下喊道:“我知道各位因谢谷主多年前赐了一念焚身丹,忠心护主绝无二心,但眼下谢谷主命在旦夕,药石罔效,各位已算是有始有终。前几日我二人得见谢谷主一面,他已将一念焚身丹的解药药方说出,这三日间,龙牙庐日夜炼药配置,如今已得了几百丸解药,只服一颗便可毒性全解,从此再无后顾之忧。”

宁承轻向药童示意,白芷便与其他童子一道将手中药丸倾倒在小径上。数百枚药丸沿着山径翻翻滚滚,一路滚下山去,一时间倒也十分壮观。

山下众人起初听是一念焚身丹的解药,一片讶然,都是不信。要知谢重行虽不行了,可谢凤初正当年少,武功心智皆都不弱,接任谷主之位顺理成章,哪有儿子继任,老子非但不助一臂之力,反而拆台拖后腿的。山下这些都非良善之辈,心思狡黠的大有人在,不免会猜父子二人嫌隙日深,已无血肉之情,那倒是好事,但也只是猜测,因此几百颗货真价实的解药倒将下去竟无人带头捡拾。

宁承轻已料到这样情形,却不着急,将药童召回,与萧尽二人坐在山石上闲聊。

萧尽问道:“他们为什么不捡解药吃?”宁承轻道:“你知道是解药,他们可不知道,原本这些人服从谢重行便是因为一念焚身丹的缘故,服了一次药,只需不出差错,年年都有药克制药性也不太犯愁。但我们来谷中这几日搅局,他们既担心老谷主死了,又疑心少谷主是否还当自己心腹看待,历来接任者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清侧,到底谢凤初是什么心思实难猜到,因此才都疑神疑鬼。况且谢凤初无缘无故杀了崔雪映,更致人人自危,眼下别说是药丸,哪怕一碗饭菜,一口白水都要斟酌着才敢下口。”

萧尽道:“这些人也真是可怜。”宁承轻冷笑道:“他们可怜?你可知道魍魉双煞杀过多少人,一个叫白不安,一个叫乌不咎,自称人间无常,平日无事只为夜半吓唬人就闯入民宅,将一家人吓得魂飞魄散再挨个杀死,连几岁幼童也不放过。岭北人熊当初被武林众道追杀,也是被撞破他在破庙里煮一对少年男女,割肉喝汤。死了的血狐崔雪映二十多岁起练血影神功,不知采补多少年轻男子的血气,如花红颜下枯骨累累。他们哪里配得上你一句可怜?可怜之人或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却未必有可悲之苦,善恶皆有因果,因果不可倒转。好在你虽不太知道江湖上的人事,对错还分得清,下手也不迟疑多虑,让我放心不少。”

萧尽听他事事都流露关心自己之意,微微笑道:“你忘记我原来是干什么的?赤刀门惩奸除恶,自小孟姐姐就教我不可心慈手软害了自己,你放心好了。”

宁承轻听了也笑了笑,目光一转落在山下,见坐在地上的滚地蛇阎松悄悄捡了一颗药丸,不由会心一笑道:“别人站着,唯独他坐着,偏就捡了便宜。”

第一百二十五章 计有疏密但较量

两人在山石上瞧了许久,只有阎松偷捡解药,旁人都犹疑不决,动都不敢动一下。

宁承轻虽料到有人疑心重不肯当场服药,可没想到竟一个敢将解药捡起来瞧的都没有,不禁有些无奈,转头对萧尽道:“你有什么法子能说得他们心动?”

萧尽想了想,往山下喊道:“各位!”他内力充沛,嗓音清朗,两个字喊出口,山下众人纷纷抬头朝他望来。

萧尽道:“一念焚身丹吃在嘴里可是湿泥一样的味道,虽是搓丸晾干,入口却立时有黏滑之感,吞下后舌根处一股极苦的苦味,再到肚里又如喝了凉水隐隐腹痛。随后两日,总是手脚冰凉不太舒服,到第三日才略好些。我已尝过,也服了解药。”

他这一番话没头没尾,换了别人定然不知其意,宁承轻却只听他说头一句就已面露微笑,等他说完,悄声在他耳边道:“怎么这么聪明,你手脚凉也不说给我听,只给你盖衣服又不够。”说着握住他手掌在自己手里搓捏。

萧尽被他捏捏揉揉,心里怪痒的,听他夸赞自己又不胜欢喜。他虽没什么法子说动山下众人,但想为今之计只有证明一念焚身丹确有药可解,方能令这些心思狡黠的人信服。他服过一念焚身丹,便将这药什么滋味,服下感觉如何如实说出,众人听到,不禁都心头一凛,纷纷想起当初自己被逼无奈服食一念焚身丹时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