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置一张黑漆螺钿小几,其上的陶熏炉中烧着沉水香,香息强烈而馥郁,熏得人神志昏沉,朝生暮死。
灰白的香雾袅袅地笼住她的脸庞,一片朦胧模糊中,兰昀蓁可瞧见,她比先前已憔悴了许多,眼窝深深凹陷下去,颧骨却突出,脸颊两侧几近无肉,紧贴着牙床,当真是骨瘦形销之态。
兰昀蓁的眼眶倏地便发烫起来,抿唇着唇,紧咬牙关。
贺聿钦立在她身后,无声地轻抚着她的肩头。
听闻细碎动静,榻上的兰坤艳终是缓缓地睁开了双眸,那双眼瞳失去了往日的流光,眼白亦是浑浊的,凝滞地瞧着他二人。
“干妈。”兰昀蓁忍住心中的触痛,轻声唤她。
榻上之人却似隔了良久才听见这声,虚焦的视线迟缓地汇聚在她脸庞上:“来了啊。”
熏炉上方,缭绕的白烟被她的叹息轻拂开,短暂的视线清明时刻,她终瞧见立在兰昀蓁背后的贺聿钦。
只这一眼,她心底还有何不知晓的?
兰坤艳的视线落回至兰昀蓁身上,瞧着瞧着,泪便无声地淌下枯槁的脸颊,暗哑着嗓子:“我晓得了,你是为此事而来的罢。”
她抖颤着坐起身,从黑漆螺钿小几的暗盒中抽出一只木盒,瘦骨嶙嶙的手掌按于牡丹浮雕盒面好一会,莫可奈何地深吸一口气,盈泪揭开。
那里边,放着一枚金印章。兰坤艳不识大字,平日若要署名,便以印章代替。
“我浑身病怏,不便出庭,你取纸笔来,我只管落印便是。”她的声音颤抖。
兰昀蓁听罢,当即便在罗汉床前跪下:“干妈,您要怪,怪我便是,别再这般折损身子了。”
“我要这具身子康健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