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昀蓁忽而有些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浅红的唇微微翕动了下, 终了却又阖上。
除开情意, 她对他仍掩去了许多事……
譬如, 那趟返沪的邮轮之上,他于聂理毓的尸首边拾起的那些沾染着鲜血的佛珠。
又譬如,在莫可指数个更阑寂然的无边长夜里, 频频将她从梦寐中惊醒的瘫倒在血泊之中的唐培成的脸孔……萧宪所扣下的那一枪, 当真是为她而鸣响,这一点,局外人都要误解,然而她自己心中却再清明不过。
她同母异父的胞弟杀害了他的勿颈至交……就亦如唐培成故世不久之时, 她所担忧的那般。她怕唐培成的死会化作一根让人绝望的棘刺,捅进人心深处, 静静埋藏, 直至心肉悉数溃烂糜腐, 又狠然拔出, 只留一片疮痍。
“有些话……我从未同你说起过。”兰昀蓁试图泰然自若一些, 却不知, 她那双秋水似的眼眸里蕴着淡淡忧色, 连其上的两道细眉也缓缓蹙起, “这件事情, 亦不是那般轻易便能够论定的。”
他会始终是那位赤心奉国,以天下为己任的贺少将军,而她却不会一辈子都活成兰昀蓁的模样。
她不姓聂,亦不姓兰。
即使明日真相便遭人公之于世,她被揭露、被挫骨扬灰,身躯里流淌着的也只会是云家的血。自她踏入聂府大门的那一刻起,她走下去的每一步便都背负着亲人的性命。
此生都无法再从心所欲而活——在遇见贺聿钦之前,她早哄骗自己,若可让云家昭雪,沉寂一生又何妨。
事实上,同他在邮轮上相遇之初,她仍旧是这般想的。
彼时周缨馨的一句无心提及,让她知晓了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