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父亲部队里的武官,严谨来讲,当说曾是。他年纪尚轻便参军,长不了他几岁,那时部队的人里都知晓将军的独子是念过保定军校回来的,每逢他去见父亲,必少不了同军队里的武官来几场功夫上的比试,这人便是其中最为活跃的一个。
同其他的武官略有些不同,寻常兵士不一定念过什么书,甚至连大字也不识一个,但面前的这人却每每在比划完武功后同他一究外国语文,有时是交通或地理学科。
两人年龄相近,都是意气风发、壮志未酬的际遇,那时的抵掌而谈,交洽无嫌,便显得格外珍贵。
两年后,贺聿钦赴美于弗吉尼亚军事学院深造,二人便由此断了往来。在两年前,两系战争爆发,停学归国的那一次,贺聿钦回到父亲的部队,听闻了他的遭遇。
他是在战壕后营救同伴时,被流弹划中了右眼,弹片扎入皮肉里,连带着整只右眼球几近保不住。
一名军人,失去了清晰的视力,沙场于他而言便是遥不可及,从军生涯也已抵达了尽头。
贺聿钦能够清晰准确的叫出那人的姓名,他的神情显然激动起来,由他身侧的年轻女子挽着手臂上前。
“我视力不比昔日,一开始在外头见着了,还不敢确认。”他脸上挂着欣喜笑意,抬手便将月饼盒往贺聿钦怀中塞,“这家店铺的月饼早就卖光了,少将军若有需要,只管拿我的这两盒去便是。”
贺聿钦抬手抵住盒子,坚定道:“我不能收你的。”
“少将军向来不喜食甜,此番来买月饼,大抵也是为了旁人家罢。”那人摇头笑着将盒子稳稳放进他手里,“姑娘家都爱吃甜食,能叫少将军紧着出来买东西的,定是万分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