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尔曼坐在玲纳旁边,舀了一盆冷水放在架子上,她用冷水打湿毛巾,换到玲纳的额头上,小声问:“怎么做噩梦了。”
声音很轻,像之前她们逃亡的时候,她哄玲纳说别害怕的样子。
她的眼睛里反射出亮白的窗户纸倒影,齐颌短发垂在耳前,俯身观察玲纳的状态。
或许是这里没点灯的原因,周尔曼的目光终于敢贴在玲纳脸上,不像之前那样害怕。
她的眼睛……玲纳终于想起来小鹰的眼睛像谁了。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姥娘的虚影来说,小鹰那双闪亮亮的招子更像周尔曼一点。
姥娘是一个长辈,总爱温柔宠溺地望着玲纳,用看孩子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祂的目光温柔,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爱和恨。
周尔曼和别人不同,和刘家村里玲纳的所有信徒都不同。
一旦信仰神祇,就要献上包括灵魂在内的一切,几乎所有的信徒的眼神中都会出现一样东西,那就是痴迷崇拜。每当神祇出现的时候,信徒们属于人类的自我意识会降一个等级,排在信仰崇拜的后面。
可周尔曼明明信仰着玲纳,眼睛里却没有失去那团火,某种独属于她自己的情感强烈而坚定,那双眼睛里晃动着小火苗,像小鹰一样的火苗。
好奇怪,如果你信仰一位神祇,要将一切都献给神,怎么可能还会保持自我?
玲纳以前并不认识人类这种生物,在她眼中,一切渺小的东西都和虫子无异。现在,刘家村的虫子们都拜倒在玲纳脚下,有些完全丧失自我的东西已经养臭了,还剩下几只个头大的在向死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