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承受痛苦的人,自然会有人来心疼他。整日叫嚣着,恨不得将自己的痛苦叫得天下人皆知的,反倒惹人生厌。

黄昏时和星说的那一番话,已经是钟离的极限了。他近乎已经快要将自己的难处和盘托出了,情绪外泄得有些过分了。如此恳切,但星还是有心隐瞒,虽不知何缘由,但想必有她的苦衷。

景元轻轻叹息,苦笑一声。罗浮的事物自己尚且忙不完,竟有心思去考虑别的事情。他走回床边,解衣欲睡,忽地窗外响起一阵琴音。

似寒风萧瑟,秋风卷叶,寂寥无人。仿佛被弹的不是琴弦,而是人的心弦,叫人阵阵发颤。

景元狠狠打了个寒颤,睡意全无。他无奈扶额,方才对钟离的慰藉之情荡然无存。本就睡眠不足,自从钟离来了神策府之后,这个情况就更加严重了。有时候他觉得真的得跟钟离好好说道说道,自己真的经不起这个折磨了。

不曾想,以前只道像彦卿那样活泼的小孩子才会让人头疼,今日才知原来上了年纪的男人也会让人烦恼。果然,长成丹恒丹枫那样的,就不会叫人省心。

景元推门而出,几步走到廊下,斜斜地依靠在柱子上,神情慵懒,语调微扬:“先生可真是扰民啊。”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然后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先生果真是多才多艺,居然连古琴这种刁钻的乐器也会弹奏。只是这曲子太过悲凉,叫人难免落泪。”

钟离并未抬头,只是信手弹奏。此时的他已经将手套摘了下来,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指腹多有薄茧。

“鄙人有两个通晓音律的故友,她们会因观念不合而争执不休,也会因为互相欣赏而结伴踏青。她们争吵时请我来当裁判,结伴时却不曾想起我。”

钟离说到这里,兀自笑了一声,似是在怀念,但随即眼底涌起悲伤的情绪,“然而好景不长,在一场残酷的战争中,其中一人身归大地,剩下那一人则收敛心性,走入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