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颖便打住了。
等他们走后,客厅里剩下春兰女士一人翘着脚坐在沙发上找电视剧,她才又开口,“妈,只听你说俞叔家里没有老伴儿,那儿女呢,小棉是外孙女,那他有儿子么?”
“没啊,我没跟你说过么?”春兰视线还盯着电视屏幕上,“老俞呢,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就是出了车祸没的那个,作孽!所以小棉天天跟着外公和小姨。喏,小棉的小姨,心楠,你上次在楼门口见过。剩下就没了,没有儿子,有时候来的那个男的,是小棉的爸爸,在福州工作,也是忙得很,平常见不到人影儿。”
“哦,我是想,咱们老是麻烦俞叔,回头人家儿女有意见。”
“能有啥意见!你就是怕麻烦人,人嘛,活着就是要互相麻烦的,怕什么。”春兰的人生法则和尹颖大不相同。
尹颖安排好友友睡觉,自己回房时在心里反思妈妈的话,她说,人是该要彼此麻烦的,这话听起来耳熟。几个小时前,熠辉也说过,他说,你接下来要常常出差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不要怕麻烦,直说。
她那时听在耳朵里,当做一句客套话略过,没上心。此时想来,觉得也许,像自己这样,唯恐给人添麻烦的个性,其实是一种社交障碍,也许是一种病,得改,得治。
她从前总是不太信服妈妈,觉得妈妈行事有种无知无畏的鲁莽;她赞同爸爸的时候多,爸爸做人细腻守礼知进退。可自从她婚姻危机,爸爸病重,无数个坐在医院走廊的凌晨,觉得孤立无援时,粗枝大叶的妈妈给了她最多的支持。
她也权衡过,夫妻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刀枪相见,每次碰面都是最丑恶的姿态,要孩子还是要财产?她的财力不及王樊,人脉资源也不及他,她又同时忙在医院里,许多事情无暇顾及。私下和妈妈商量,要孩子!放弃财产,挣钱的事,她以后会努力的。妈妈和她念叨:女人离了婚带着儿子,再嫁就难如登天了,谁会愿意帮你养别人的儿子呐……即使这样说了很多次,春兰女士还是爱友友,最后一刻,尹颖记得她出门去法院前,妈妈拉住她说:“别怕,妈有养老金,哪怕少吃一口,也能把这小崽子养到大,咱们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