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妈妈其实有很多真知灼见,是她从前没发觉。
春节假期的几天,春兰女士一瘸一拐地去参加社区合唱比赛,得了一等奖,非常得意,拉着尹颖给她拍照片。照片上,友友扒着外婆的手臂,看外婆手里抱着的鲜花,外婆笑得红光满面,志得意满的快乐溢于言表。
照片洗出来,挂在餐厅的家庭墙上。尹颖每每看到,觉得离婚后的第一个春节,也没那么糟。
当然会越来越好!她站在那儿想,海外项目有丰厚的津贴,项目完成后,今年她的晋升应该没有悬念,加薪升职。可以增加一部分资金做家庭存款抵御风险,她同时在考虑,今年要买的保险,她有天在阳台上晾衣服,想到应该要给自己多买一份保险,为了身后的孩子和老人。也许还可以给妈妈购置一套唱歌设备,她会开心的。幸福不就是让爱的人开心么。
看来,生活的长河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就不流淌。只要非常努力,就能流向更美的地方。尹颖初七去上班时,这样想。
然而她这天还没忙到下班,就接到春兰女士火急火燎的电话,“小颖啊,友友从早上开始发烧,刚刚我给他量量,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都 39°了,你赶紧回来看看,我要不要给他吃药啊?”
“友友发烧了!”尹颖接到电话时正要上楼去向 bill 汇报下周一出发的项目组情况,她看了看电梯马上到 31 楼,“妈,你给友友贴上冰冰贴,再给他喂点水,他精神还好么?在睡午觉么?”她边从电梯走出来边说。
“精神不太好呀,我摸着小额头滚烫哟,你快回来吧……”
“你一会儿再给友友量下体温,我忙完马上回去。”她匆匆地说。
等尹颖汇报完工作出来,已经夕阳西下。她赶着回家,把手头剩下的工作交代好,走到邓总办公室打招呼:“领导,我家里孩子发烧,得先回去一趟,我提前一点走。项目排程我复核过了,没问题,下周一准时启程。”
邓总坐在桌子后面,点头,冲她摆摆手说:“那快去吧,把家里事情安排好。”他知道她家里的变故,能理解一点她单身带孩子的难处,但也不特别感同身受。他没带过孩子,他二十几年的财务工作,到如今年薪百万,家里从来都是他太太安排,他从没困扰过。职场才是他的主战场,他披荆斩棘功成名就,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些财富和名誉里面,有多少价值来自家庭的稳定,看起来似乎全是他一个人的成就。
尹颖回家时,友友已经烧得满脸通红,耳温枪显示 39°1。她立刻收拾东西送孩子到儿童医院去看诊,孩子当即便被收治入院,友友得了急性喉气管炎,她抱着三十斤的孩子楼上楼下的跑,像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没觉得累!等到一进了病房,突然眩晕了一阵,才想起来,并没来得及吃晚饭。
友友打点滴,怕打针的孩子,十分哭闹了一阵,等终于扎好,窗外已经一片漆黑。孩子发烧虚弱,又实在闹累了,枕着妈妈的手臂昏昏入睡。尹颖坐在病床上,歪着半个身子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上面有十几个未接电话。
她翻了翻,是春兰女士和云舒的,她想,妈妈见她一直没接电话,肯定急死了,打给了云舒。
她几次尝试,好容易从友友颈下把手臂抽出来,确定他睡稳了,才悄悄起身,去外面回电话。
先打给在家里心急如焚的春兰女士,让她安心,尹颖在她反复的“严不严重啊?要不要紧啊?什么时候能回来啊?”询问里解脱出来,又马上回电话给云舒,电话里传来她劈头盖脸的一顿问,尹颖听着,喘了口气,打断她:“云舒,你现在去我家一趟,帮我拿一点生活用品来,我一会儿微信列清单给你,其他事情等来了再说。”
她写给云舒的清单最后一条,是她的笔记本电脑。医生说,看孩子的恢复情况,可能需要 5 到 7 天不等。
5 到 7 天!项目组下周一就要出发……
尹颖坐在友友床头,沉默。病床拉着床围,病房里亮着一点幽暗的灯,尹颖手机屏幕亮着灯,照在她发白的脸上有种荧灰的反光,细看染着凄惨气。她在一字一句地斟酌着向邓总请假,写完一条,想想,又删掉,重写另一条。
云舒来时,大包小裹的背着抱着,全没了往日妖娆美艳的气质,可见艳压四方是不能带着人间烟火的。
“尹颖,阿姨让我带了粥来,说给友友留着睡醒了吃。这包,友友的换洗衣服,那包,是友友喜欢的玩具和故事书……”她像机器猫掏口袋般一样样细数着。
“你的电脑!”她把电脑包推在尹颖怀里,“还给你买了三明治和牛奶,赶紧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