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面门口挂着几盏老旧的黄灯笼,风一吹,就过了二十多年。
罗芝选了靠窗的桌子坐下,点了两碗粥和一碟小菜,这个位置能看见外面街道的熙来攘往,也能让进门的人第一眼就看到她。
她穿着一件烟灰色风衣,剪裁利落,线条干净,脚上是浅棕色短靴,头发束成低马尾,发绳上系着一颗珍珠,她挑了很久,终于选出这么一套穿搭,显得简洁得体,带着一点点正式和用心,又不至于让人察觉出她特别重视。
时间到了,父亲没有出现。
但罗芝坐着不动,即便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她也依旧静静坐着,耐心等着。
也许是堵车,也许是临时有事,这些年父亲情绪无常,做事全凭心意,毫无章法,有时临时起意要做干点什么,原本承诺的事就可以立刻推翻。
无所谓了,罗芝想,我已经等了很多很多年,不差这几分钟。
我来这里,就是想亲眼见见,亲耳听听,听他说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说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罗芝知道他不是神坛上的父亲,但她也不是个只能听大人说话的小孩了。
她不想再从任何别人的口中拼凑关于自己父亲的剪影——尤其是从母亲口中。
这些年,母亲说的已经够多了。
母亲说他活该,说他目光短浅,刚愎自用,早年靠着一点运气被上头提拔,便得意忘形,自以为是,很快丧失了对局势基本的判断——一年后,国企改革政策如密雨落地,他屁股都没坐热,黑锅就一口接一口砸下来,而他自然是那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靶子。
“谁会那么容易升上去?若真容易,必有猫腻,爬得越快,摔得越惨。”母亲冷哼一声,像在看戏。
母亲说他为人并不正直,坐上高位后夜夜应酬,花天酒地,烟酒不离,男人有钱就变坏,至于具体能怎么坏,能坏在什么地方?——对待婚姻不忠,男女关系混乱,几番试图搞大事业却投资失败,甚至要去借高利贷……大约都是些翻不出花样的老套路子,烂得不能再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