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筝想起她父亲一家都在那里,摇头。
“还是上海好。香港太热,也潮湿,待不惯。”
“那倒是,哪里也不如上海好。”宋希文笑话她。
他不清楚洛筝的心思,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有点哑然失笑,“和你在一起,忍不住就做起天长地久的梦来,这场仗还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
夜幕初降。白天的躁动被慢慢过滤,城市显出安静慵懒的一面。
宋希文和洛筝并肩走在青石板街面上,和以往不同,今天他们不怎么说话,偶尔对视一眼,又笑着目光分开。
“饿吗?”
她点头,中午吃了一碗面,这会儿肚子里饿得咕噜作响。其实可以在家吃的,但宋希文听说她已经在屋子里闷了一天,坚持要带她出来走走,定在溢香园,也没开车,过两条街就到。
“那我们走快一点!”
他乘势又握住洛筝的手,做得很自然,仿佛天经地义。洛筝没有挣脱,就这样被他握着,心里生出崭新而久违的喜悦。
冯少杉的影子忽地从她脑海中闪过。他们也曾这样甜蜜过,只不过和少杉在一起似乎总有摆脱不了的阴影,一开始是馨,后来是凤芝。
爱一个人,即使有天决定不再爱了,往日的痕迹却依然保存在那里。洛筝明白,自己对少杉的感情也许到死都无法剔除干净了,但她不再执着地躲在回忆里,徒增惆怅。
过马路时,宋希文果然停下来,很仔细地朝两边张望,又转过头来对洛筝笑——看,我没说错罢?
有只手忽然伸过来,拍了拍宋希文的肩膀,他回头,一张笑脸正对自己,“宋先生!”
宋希文怔了一下才想起来,是那个日本人——上回他在吉祥饭店遇见羽田时,这人也在场。
他笑道:“原来是羽田先生的朋友,还没请教尊姓大名。”
“竹内正谦。”竹内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着沉思的光,“我想我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宋先生。”
“哦?在哪儿?”
“如果没记错的话——沈阳。”
竹内反复思索那张报纸上的宋希文,但越是努力回想,越是一无所得,记忆很爱跟人开玩笑。刚刚他从街角走出来,冷不丁撞见宋希文的背影,回忆中的一个堵点忽然被冲开,他顿时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