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静用了半个晚上给洛筝讲她从前那些事。
“那时候真想死啊!可为个混蛋去死,我的生命也太廉价了。即便要死,也须为一件有意义的事死——哎,如果哪天我死了,你可以把我也写成一个故事。”
洛筝一反常态没有驳斥她,在这暗潮汹涌的年代,似乎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无论发生任何事也不必惊诧。
“会的,如果那时我还活着的话。”
两人疯笑起来,感到前所未有的亲近。在持续的说笑中逐渐感觉到睡意,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谁也不记得了。
冯少杉正站在院子里检视工人晒药,吴梅庵匆匆走来。
“二少爷,有个日本人求见,说是陆军特务处的,叫羽田一郎。”
“羽田一郎?没听说过这人,他想干什么?”
“说有事要和你当面谈。”
冯少杉微微蹙眉。
梅庵便道:“要不我找借口把他打发了?”
冯少杉想一想,摇头,“还是去见一面吧,先弄明白他的来意,免得日后再来找麻烦。”
羽田一郎背手站在明善堂的会客室里,欣赏墙上那几幅字画,明代山水,笔墨写意,他不太懂,只知道若是真品会很值钱。他是个中等个子的日本人,身材壮实,喜欢穿军服,出门腰间总要佩把军刀,身边带两个随从。从军带给他最大的好处是地位得以迅速提升,在兵库县乡下种田的日子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他不认为是自己运气好才有了今天,许多好处得靠自己去争取,要有一个敏锐灵活的头脑,及时抓住机会,凭这些,他终于摆脱了一个不得志农民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