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局棋来回走了十几步,指间的棋子就再也落不下去。
顾月霖撇下棋局,默然独酌。
喝的不少,喝了很多,没有醉意,仍无睡意。
顾月霖下地,擦净手,打开一个偌大的书柜,取出父亲所作的诸多画卷。
以往总是听洛儿、星予、进之或琳琅跟他嘚瑟,又得了程叔父哪一幅画,而父亲从未主动给过他,哪怕一个斗方。
父子相处时,说实在话是真顾不上这些,总是对弈、品茶、一起哄着闹脾气的随风期间,商议彼此手边的一些事。
他和父亲,亦是聚少离多,相对时总有说不尽的话,琴棋书画诗酒茶那些,真排不到话题间。
父亲大抵是想,横竖留在手里的都要给月霖。而他想的是,总会有时间细细品鉴父亲作画的造诣。
总会有时间,总是这样想。
总是不愿面对,那个注定死生相隔的事实。
顾月霖将画轴依次打开细看,又依次恢复原样。
他看到蔚为壮观的海、腾云日出的江、山中幽静的古刹、塞北漫天的风沙……
他亦看到,带着书卷气的进之、人前始终冷峻的星予、波斯猫一般耀武扬威的洛儿。
他还看到,戏水的随风、酣睡的随风、打蔫儿的随风、活泼泼的憋坏的随风。
他更看到了自己,身着玄色深衣或是大红官服;神情肃冷亦或意气风发;策马离开或是远行归来;闲坐饮茶或静思对弈;伏案忙碌或静卧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