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笑又可恨的是,他并没有挑明、抱怨的资格。
归根结底,他好端端长大了不是么?这等生恩,如何能负。
于是,知晓身世之后,在那个降雪的日子,他选择了原谅。若不原谅,跟自己都交代不了。
见到程放初次,他心绪便有了莫大的起伏。
他能感受到父亲对自己切切实实的歉疚与呵护之心,哪怕不曾亲口道出。
他笃定,父亲会无条件地信任他,却已生无可恋。
于是,那之后的数年间,他总是建议或者需要父亲去做一些事,要父亲有所记挂,活下去。
父亲为了他,也真是什么都可以付出,桩桩件件的事,无不鼎力相助。
父亲有时是在弥补,有时则是宠着他胡作非为罢了。他懂得,他要的也正是这些。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父亲终究是要先一步离开。
别离早已注定,他和父亲已经一再强行将期限延后,却终究创不出奇迹。
死生相隔的离别在即,顾月霖怎么可能让父亲独自远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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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外三十里的庄园。
顾月霖跪倒在蒋氏面前,“娘,我告假是为私事远行,又要有许久不能来给您请安了。”
“快起来。”蒋氏将他扶起来,携他落座,“要做的想做的只管去做,我挺好的,你不必挂怀,只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