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舟定格的瞳孔缩了一下,下意识回避了她的视线。

为什么吗?

其实他也不确定。

他记得小时候,冯臻刚离开家那几年,谈昇的脾气特别阴晴不定,总是因为很小的事情大发雷霆。比如谈舟没有把碗里的饭吃干净,比如谈舟没有把玩完的玩具收好,比如谈舟没有穿对袜子的左右脚。

谈昇似乎完全把谈舟当成了冯臻的替代品,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错的。

幼时谈舟胆小,无人庇佑,为了躲避谈昇的苛责,他养成了事事做到极致的习惯。

卧室的墙壁惨白,谈舟每天都会检查,如果蹭上一点脏,他就用橡皮擦干净,或者拿白色的蜡笔偷偷涂掉;

洗完手的水龙头上有水,干了后就会变成水渍,所以谈舟每次都要拿纸巾擦得干干净净,亮得反光;

书桌上的东西每次用之前他都会记好位置,然后才会动,用完之后他会立刻放回原位,连方向都不能错;

……

诸如此类。

谈昇真的会记得这些细节吗?谈舟不知道。可他更不知道,谈昇会在哪个角落挖出一点对他的不满意,然后咒骂他、打罚他。所以尚未经事的谈舟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把所有事情都做到让谈昇挑不出错,这样,他的父亲就会满意,就会开心,就会放过自己。

久而久之,谈舟就变成了这样。

他看过心理医生,但医生所说的那些方法,要么对他没用,要么他做不到。比如去找谈昇解开心结,那谈舟宁愿一辈子与强迫症共存。

“想什么呢?”

谈舟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的背又绷紧了,两手紧紧攥拳,压在腿上。

而舒屿柔软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侧,捧着他轻轻转过头去。

封冻着谈舟脊骨的冰块悄悄融化,他折了些腰,把下巴安安稳稳地放在舒屿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