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在他身边待久了也会明白的,只是……”阙特勤笑着拍了拍并波悉林的肩。

“只是什么?”

“只是我有时会想起那个在草原上与我赛马射猎的少年人,”阙特勤歪了歪脑袋,似乎不知道是否应该把这句话告诉并波悉林,“成为神明一样的大唐郡王,是否会让他开心呢?”

并波悉林默然不答,他、我和大部分人一样,从未想象洛将军少年时代的生活,他是十七岁就步入朝堂,不到弱冠之间就领军征战的人物,是坐镇碛西三十余年的神明。

不过这不影响他们因为阙特勤的到来开心,无论洛将军再怎么忙碌,当阙特勤出现在他的窗前,笑吟吟地喊他“乌特”的时候,他总会停止公务,抬头望向这位挚友:

“怎么了?”

并波悉林问过当值的亲卫,确认洛将军此刻正在书房中处理公务,便带着我往那边走去。

穿过雕花门廊的时候,我的手心甚至在不停地出汗,并波悉林看出了我的窘迫,安慰我道:

“没事,你若见过洛将军就会知道,他比大部分人的想象要温和得多。”

我推开书房门时,秋阳正斜斜穿过雕花窗棂。案前执笔之人披着满肩碎金抬起头来,我听见自己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不是想象中须发戟张的武夫模样,这位威震西域三十载的郡王竟有一张英俊到让壁画、雕塑和图册都黯然失色的面容。

“你就是木鹿城的水利官?沅儿同我提起过你。”

他声线沉在熏炉袅袅的檀香里,惊得我猛然回神。并波悉林撞了下我的胳膊,我方惊觉要行礼,却见案后之人已搁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