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将军客气了。”解琬笑着伸手去扶他,“论官职、论品级、论爵位,你都已经在我之上,你对我道礼,已经是于礼不合的事情了。”
“解常侍于我有恩,我不敢忘怀。”洛北不肯退让,还是坚持把这一礼行完,才抬起头来:“解常侍不肯在大帐中与我相见,是有话要对我说?”
“我只是不明白你在想什么。”见他开门见山,解琬也坦诚相待:“你现在的驻军之所离逻些已经不甚遥远,只要一路向西,平灭吐蕃的功绩就在眼前,你为什么不想要?”
洛北没有立刻回答他,只示意解琬继续与他并肩而行。两人并肩骑行在山间,时不时有春风呼啸而过,给他们吹来一些碎裂的叶片和花瓣。
半晌之后,洛北忽而顿住步子,示意解琬看向西侧。
解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刹那间竟情不自静地屏住了呼吸。
天光自冰峰之巅倾泻而下,千万年积雪在晴空下折射出深蓝色的寒芒。整座雪峰宛如天神锻铸的巨剑,有着劈开混沌直贯苍穹的力量。
山腰处漂浮的云絮被狂风撕扯成流银般的丝缕。冰川自峰顶垂落,冰川层层叠叠如玄甲鳞片,在阴影中泛着幽蓝的冷光。
“自此向西,这样的雪山不止一座。”洛北温声道,“即使我们像吐蕃人那样从山间的孔道绕行,也要多花许多时间。后勤粮草,军心民意……每一样都耗不起,我不敢赌。”
解琬闭上眼,好叫自己的双眼不要被雪光刺伤:“我还从来没有想过,‘不敢赌’这三个字会从你洛北洛将军的口中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