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心里多有不甘,想的是一旦回到逻些, 就立刻征召部族,重新征战,务必要把那个自大的唐军统帅打得落花流水。

可如今回到逻些,看着这些生计艰难的百姓,他忽而意识到,洛北是对的——这位本来有机会荡平逻些,立下不世之功的大唐将领把机会让了出来,让他给吐蕃人谋一条生路。

整整五日,他都带着自己的家族妇女和部曲们在逻些城街头分发粮食和盐巴。那些骨瘦如柴的男男女女为了一点稀粥便向他叩拜,快要走不动路的贵胄子弟蒙着面来要一碗盐巴……

“战争必须尽快结束。”他叹息着对自己的孩子说,“再拖下去,我们自己就会崩溃。”

他的孩子望着他,神情中有佩服,也有担忧:“父亲,昔年论陵钦也是一心为国,但他在哪里,他的家族如今又在哪里?吐蕃王家素来是刻薄寡恩,您,您得为自己考虑啊。”

“为自己考虑?”乞力徐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我要置之不理?”

“您可以和现在一样,只帮助百姓,其他什么也不做。”那孩子苦口婆心,“洛北在苏毗,他不会派人来逻些追杀您。但吐蕃赞普的卫队离我们很近,一旦赞普决意对我们动手,我们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乞力徐何尝不明白这孩子的意思,可是以如今的局势,他从苏毗带来的那些粮草只是杯水车薪,要想彻底改善局势,有且只有一种可能性。

“我要去。”他对自己的孩子说,“我要去为吐蕃人谋一条生路。至于我自己和我的家族……”

他蹲下来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对不起,卓玛,那就拜托你了。”

自从前线仓皇逃回之后,吐蕃赞普赤德祖赞便成了一只惊弓之鸟。他宫殿的房间内不能有明火。侍女和仆从们不能穿着红色和黑色的衣裳出现在他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