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把事情变得更坏。

为了躲避风雪, 阙特勤和郭知运决定把大军撤入城中。

当军人们排成长列,如流水一般进入伏俟城中时,大雪便突如其来地落了下来, 几乎是片刻之间, 天地之间只有风雪茫茫,只有一片银白。

不知道是谁说,这是上天要全军为主帅戴孝,这是上天要为洛将军送行了。

这下就连多日来以副帅之身主持内外庶务的阙特勤都听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却在下城楼时跄踉了步子, 重重地摔了一跤。

“左贤王!”骨力裴罗连忙去扶他,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阙特勤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对他来说, 他不过是在挚友突然病重的时候替他主持了几日军事。就像过去他们在突厥牙帐里互相打掩护,这一切很快又会自然而然地回到正轨。

“胡说什么?!”他咬牙对这个将会继任回纥部首领的少年道, “你家大汗还没死呢!”

骨力裴罗期期艾艾地应下来,伸手擦干要凝成冰碴的眼泪,好像他想听的就是这句话:“是。左贤王。”

可回到洛北修养的卧房之中,阙特勤也忍不住双手掩面:

“我说乌特。你不会真的把这个摊子丢给我吧?你真把我当大唐忠臣啦?你不怕我立刻号令各部,围攻大唐边境吗?要知道,自青海西下,先到凤翔,之后就是长安……”

他碎碎念地说完,又回头去看洛北的脸,他的兄弟和挚友依旧躺在那张病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好像下一刻就会消失。

“我求过祆神。”阙特勤抓着他的手腕,还好,脉搏声还在,“祂应允我们赛完那场赛马,祆神他……不会这么快让你回到他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