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侧的葡萄架已褪去青翠,沉甸甸的果串压弯藤蔓,粟特商人支起的彩绸帐篷下,龟兹乐工正调试着凤首箜篌。

头缠白布的波斯商人牵着双峰驼,驼峰间满载着大食琉璃瓶;粟特少年肩扛成捆的安西棉,彩线在阳光下泛着特有的莹润;更有天竺僧侣捧着贝叶经卷,朱砂写就的梵文与市肆间悬挂的唐文幌子交相辉映。

昔年的王子尉迟胜已经做了于阗国王,头上的金色冠冕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带着所有臣工出城亲自迎接归来的唐军战士们,他们在街市间穿过,来到灯火通明的王宫之中,佳肴已经摆了一厅,让人眼花缭乱。

看着他们走入,于阗国王打了个手势,命乐班奏起了祝酒歌。

喧闹的祝酒歌响起第三回,在宴会里转了好几圈的尉迟胜笑着举起错金叵罗,凑近洛北道:

“当年我与将军共饮的时候,可从没有曾料到过今日光景。”

他提起昔年“带着乌特特勤去拜谒乌特特勤的往事”,脸上一派忍俊不禁:

“将军竟没有在那座寺庙里当场笑出声来,可见指挥千军万马的人,到底和我们这些俗人不同。”

洛北难得脸红,似乎觉得是酒水醉人,他低头看了一眼酒杯:“昔年旧事不要再提了,来,干。”

这夜的酒喝得连他自己都有点不胜酒力,还是王训把他扶到了房中休息。

入夜之后,于阗王宫安静得几乎能听到猫咪跳到地上的声音。洛北在一片黑夜里睁着眼睛望了望帘幕低垂的房间深处:

“你是要我走过去,还是自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