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愿回长安。”

洛北静立良久,久久不语,直到高仙芝要走时,才解下自己身上的玄狐大氅扔过去:

“大小勃律之战,你有登先之功,我也相信,你独自带兵来也能攻下此城。”

“但战争永远只是开始。”洛北声音悠远:“如何处理后续的统治,才是你我真正要解决的问题。”

高仙芝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洛北已经转身回王宫中去了。走入那片灯红酒绿之前,他忽而顿住脚步,回头道:

“对了,我十二岁的时候,在草原上,给一个叫阿史德元珍的突厥贵胄当放羊的奴隶。”

黎明前的黑暗最浓时,王宫马厩传来蹄铁叩击石板的声音。高仙芝带着三十轻骑悄然东去,马队经过悬崖时,他看见朝阳正从洛北驻军的营地方向升起。

洛北在大小勃律一直待到这年夏末——

他见过了大小勃律近乎全部的头人和城主,带着他们共同会盟,向唐廷宣誓效忠。他帮助大小勃律的农民用镰刀割麦,用铁犁犁地

最后,在一切欣欣向荣之前,他改大勃律为绥远军,任命叶若为绥远军使,又任命叶延为月氏都督府副都督,分了吐火罗国相捺塞的兵权给他——国相已经迈入了六十岁的关口,无法再像多年前那样拼杀在一线了。

秋阳将昆仑山的雪冠染成金红时,洛北终于望见了玉河河水蜿蜒的波光。

于阗城头,唐军大旗在风中舒展,城垛间飘来新麦烘焙的焦香。守城士卒远远望见玄色军旗,城头顿时响起十二声画角,惊起成群的灰斑鸠掠过金黄的胡杨林。

城门洞开时,洛北的靴底碾碎了几粒遗落的石榴籽。紫红的汁液在黄土上洇开,像极了当年他在此地的那家酒肆里没喝上的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