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不知道吧?薛讷与郭知运率部连破乌兰部十二城,打了个吐蕃人措手不及。慕容曦光和哥舒翰死守河源郡,不惜折损了三成兵马……”

高仙芝的睫毛在风中颤动如垂死的蝶翼,方才的气势突然委顿下来。

他望着深渊里浮动的雾气,仿佛看到十二岁那年勃达岭的雪雾中,自己同袍那张冻成青紫色的脸。

“这军功,他们都应该有份。”洛北的声音突然掺进几缕沙哑,“就像当年于阗城,你曾经指责过我的——袍泽的命,不该是垫脚石。”

高仙芝浑身一震,腰间玉带扣撞在石栏上发出清响。

他看见雾气里浮现出不到二十岁的洛北那张少年的面容,神情冷峻一如今日:“要是光靠请罪就能统领军队的话,我还不如去城中的佛寺请座菩萨来坐你的位置!”

“大帅要如何处置末将?”他终于垂下头颅,脖颈间吐蕃风格的黄金项圈却仍倔强地泛着冷光。

洛北松开手:“回长安。青海吐谷浑旧地俱复,曦光是要长留在这里的。他曾经任职的左羽林卫还缺个中郎将。”

高仙芝笑了,他的笑声惊起远处山崖间栖息的雪鸮。他抚摸着腰间的于阗玉带,这是多年前洛北在他生辰所赠,那时他们还在于阗共事——

此时此刻,这玉带却像道枷锁般灼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