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牛油烛突然爆了个灯花,王训率先松了气:“将军……家父就是……您叫我怎么能……”他哽咽着说完前半句,眼泪就已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洛北轻声开口, 声音温煦:“家仇国恨, 谁能忘怀?可是行军打仗,是要讲时机的。”

他抬眼看着地图:“如若三年前陛下准我四下出击,吐蕃太后摄政,各家心怀鬼胎, 尚可以夹击逻些城,以求灭国之功。”

“现在, 太后病逝,赞普年幼。各大家族斗而不破,正需要一个外敌来凝固军心。”洛北看着帐中众人:“此刻再大举入侵, 只会让他们抱团取暖。这便是兵法里说的‘哀兵必胜’。”

帐中众人都低下头来,一时之间寂静得吓人, 几乎还能听到王训眼泪砸在地毯上的声响。

洛北扶起他的肩膀,替他擦了擦眼泪:“但你我并非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你们看,这几条大雪山像什么?”

“像像佛经里的金刚杵?”浑释之迟疑道。

“不,是锁链。”洛北敲了敲桌面,“吐蕃自恃以雪山为天险,向下俯攻,事半功倍。我偏要用这些雪山锁住他们的国运——”

他望了一眼众人,“此战,就是要把钥匙从锁链上拔出来!”

王训不甘心地向前一步:“但是将军,若取了大勃律国,为什么我们不能趁着胜势直捣黄龙?吐蕃人也未必敢直面我军锋芒!”

“因为我们不是吐蕃人。”洛北看着他,神情里带着一点肃穆,“等你登上雪域高原,你就明白了。吐蕃人的牦牛队可以横穿无人区,他们的重甲步兵踩着冻硬的青稞壳子冲锋——这些,是你我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