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克!”

裴伷先打量着他的大眼睛和高鼻梁,心里正为此人的来处犯嘀咕,洛北已经把波善活扶了起来:“不必多礼。伷先,这是波斯王子,阿罗憾的血亲波善活。”

裴伷先与他互相道礼,又上下打量他一番,实在没能把这个牧人同“波斯王子”这个身份对照起来。莫说是什么曾经领受“万王之王”称号的皇族后裔,眼前这个青年看起来比那些粟特、波斯的商人还要朴素得多。

波善活似是看出他的想法,微微笑道:“裴公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不像王子?”他的汉话也说得颇为流畅,倒让裴伷先闹了个大红脸。

“我是奉伯克之命,在我的子民之中生活、学习。”他笑着解释道:“这几年,我放过牧,给种田的农民扛过一年铁锹,在木鹿城的作坊里学过手艺,如今是跟着商人来碎叶城做买卖。久闻裴公大名,我还有些账目上的事情要向您请教呢。”

裴伷先看着他诚恳模样,实在有些无地自容,只得推脱要下去看看情况,从洛北身侧溜走。

波善活不解其意,还问洛北:“伯克,裴公这是”

“我倒没想到你做了这么多事。”洛北轻巧地岔开话题:“可有什么收获?”

这一问把波善活问住了,他想了又想,才轻轻摇了摇头:“实话说,没什么收获学的这些手艺、账目、放牧的事情,日后也未必用得上。若说真有一点收获,那便是——百姓太苦了。”

洛北微微颔首:“说得详细些?”

“从前我总觉得自己是天生贵胄,就算跟在叶护身边,也颇有些自命不凡。等到真的到草原上迎击冬风霜雪,才知道老百姓就连活命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