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俊颔首:“宋相公请讲。”

“臣奉旨回京以来,与吏部共同清查吏治。一清之下,顿觉触目惊心。自神龙革命以来,我大唐任命的官员比官职空缺多出三倍还多。这些人领受官爵官俸不说,他们和他们的家人皆免除傜役赋税,还有无数人依附他们,打着他们的名号兼并土地。天下百姓丢失土地,不能卖儿鬻女,甚至卖身为奴。这样下去,国将不国!”

“就说一点吧,郭相公在兵部,应当知道,昔年贞观授给府兵的田地,如今尚存的能有多少?又有多少折冲府交不出兵来?”

宋璟深深吸了口气:

“如今陛下以才德兼备,要准女官入朝,臣不敢反对。可微臣想求陛下不要操之过急,增设了女官,她们的丈夫、家族是不是也要同受其恩,免除赋税徭役……到了最后,只会助长土地兼并之势。我朝太宗文皇帝曾言,民如水,朝廷如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大唐的天下,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李重俊高涨的情绪也减淡了下去。

自他本心而言,他自然不想让自己此举成为助力世家大族势力增长的推手。

可平心而论,平民百姓之家哪里供得起女儿读书?他这样拔擢出来的女官,必是出身世家大族。

“宋相公所言确是实情。”洛北再度开口,“但说到民情,宋相公还有几点不知。”

要是还看不出来此事有洛北在背后操纵,宋璟就枉在宦海沉浮了这些年,他站在那里,望着洛北长身玉立在桌后,低垂眼眸,温声同他辩驳:

“微臣只说安西、北庭。这两大都护府因地处边疆,征战不断。男儿多从军旅,一切庶务皆由家中女子操持,便如北朝‘妇主门户’之旧制。去年微臣出兵河中,同时还为朝廷节省军费二十万钱,便是因为安西、北庭的妇女自结成社,纺布织纱,出街贩卖,使得我安西、北庭商税大增。乡野无男女,皆为生计忙。如今安西、北庭多少田地是女户撑着,若无女官与她们来往,大唐怎么收到赋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