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一路也累了,去休息吧。今晚龟兹王白莫苾在宫中设宴,到了出发之前的时候,我再派人来叫你。”阿史那献轻声道。

“多谢大都护。”褚沅又低身行了个礼,才退出花厅。

偌大的花厅之中顿时只剩下洛北和阿史那献两人。阿史那献仰起头,闭上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再低头时,洛北分明望到了他眼角的泪痕:

“父亲”

阿史那献摇了摇头,拒绝了他递过来的一方手帕,转而用衣袖擦掉了眼泪:

“二十年前,我也曾经设想过,是否能够把你的母亲也救出宫廷。可是,西突厥兴昔亡可汗次子,禁军中郎将的身份,在朝中实在是不值一提。我没能做到。”

这是连洛北都不知道的往事了。他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阿史那献的话:“父亲,恐怕这不是您的错。”

“现在来论错与对,还有意义么?都是过眼云烟了。”阿史那献笑着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二十年,足够兴昔亡可汗家族落而复起,足够女皇的王朝兴而衰败如今我除了往事之外,已经有其他更值得珍惜的东西了。”

他现在是西突厥可汗兼安西大都护,他有岁岁草木荣枯的草原,有人潮喧嚣,往来不断的伊逻卢城,还有和平宁静,万家灯火的安西大都护府。

洛北明白他的意思,一时也想不出如何答话,只得静默不语。半晌过后,还是阿史那献劝他:“你也去休息片刻吧,我恐怕今晚的宴会,不会那么早结束的。”

那是个月色极美的夜晚,月光如水,洒在青石铺就的道路上,像蒙上了一层浅淡的霜雪。

为了要去龟兹王宫赴宴,洛北特地换上了紫色的官服,裴伷先也换了绯袍,一路仪仗整齐,连马匹都装饰上金花与金叶,红色流苏垂挂在马鞍下,随着马儿的动作一荡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