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北几乎能猜到此刻的暖阁内有什么样的对话,他百无聊赖地盯着面前的几块地砖,望着灯火明灭投在地砖上昏暗的影子,思考着一会儿李显会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自己。

“陛下驾到!”

洛北按照规制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李显对他的印象还停在神龙元年那个伏地跪请的少年,乍一见眼前这个丰神俊朗,英姿飒爽的青年将军,还有些不太习惯。直到洛北行完礼,跪在地上,才抬了抬手,让他起身:“起来吧。拿个座给他。”

内侍把洛北刚刚坐的那只矮榻又搬了过来,让他坐下了。

“洛北啊,你在西域的这几仗打得都不错,以一万人不到的兵力连破突骑施和突厥的匍俱,了不起啊。你的事迹都快成了酒肆里的话本子了——‘雪夜破牙帐’是吗?”

李显坐在御座上,屏风后影绰绰地显出皇后的身影。

洛北谨慎地回答:

“都是将士们在前线奋力拼杀,圣上洪福齐天的缘故。还有内附诸部的首领们也心向大唐,出兵相助。譬如哥舒将军,原本只是回于阗探亲,西域有难,他虽已被夺去了世袭的孤舒州都督职务,还是回乡募兵,共赴前线。”

“从鸣沙到西域,这几年你也圆滑了嘛。”李显笑道:“但这些内附部族领袖愿意追随你,怕是另有原因吧。”

洛北知道这就是今夜这场谈话最重要的目的——他立刻重新跪倒在地:“微臣有罪。微臣冒名欺君,罪该万死!”

“你怎么有罪了?”李显敲了敲椅子。

洛北低垂眉眼:“微臣本不姓洛,而是姓阿史那,是西突厥十姓可汗之子。微臣在圣上面前以洛北自居,这是冒名欺君,微臣甘愿伏诛。”说罢,将额头叩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