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梨花带雨,鬓发散乱,甚是狼狈。洛北忍不住低头替她擦了擦眼泪:“莫哭……沅儿。”
他一直冷静克制,平素也以职务称呼褚沅,从没有过这样亲昵的词句。褚沅惊讶得忘了流泪,抬起眼眸望着他:“阿兄……别去,我求你,别去。”
洛北轻轻笑了:“沅儿,我希望你记住我……倘若有一个人能记住我,也算我没有白来这世上一遭。”
说罢,他放开褚沅,拿起桌边的唐刀向门口走去。
褚沅想抓他的衣摆,却没有抓住,她慌乱之下,语速极快地喊了一句:“阿兄,你要舍生取义,我不敢拦你。可是,如果狄公尚在,见到你如此行事,他会怎么想呢?”
洛北顿住步伐,手中唐刀坠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你说什么?”
“我说。”褚沅努力稳住声音,又重新说了一遍:“如果狄公知道的话,他会怎么想呢?”
洛北后退半步,转过身来,再次坐到矮榻上,与她对视。
褚沅的眼眸色彩比他更深,唯有灯火投下,才能带出她眼中一抹金棕。洛北专注地盯着着这抹与自己双眸相似的颜色半晌,才喃喃道:
“如果你不是我的妹妹,或许,我是说或许,我会杀了你。”
洛北解开身上的弓箭,倒在矮榻上,似乎从未如此疲惫。他长长叹了口气:“我曾经真心实意地想杀一个人报仇雪恨,但在黑暗之中,有人握住了我拿刀的手。”
“他告诉我,不论是县令,还是宰相,唯有手执律法之人,才能将罪人绳之以法。”他轻声道,“因为他们要为自己做的一切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