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危从安电话时,丛静正在办公室撰写演讲稿。格陵大学下周三至周五举办青年英才论坛,旨在向全球招募青年研究员。她作为图书馆学分会场的主席,需做一个十五分钟左右的大会发言。
儿子的来电对丛静来说并不出奇。外婆年纪大了,听力不好,反应也慢,所以他有时会打给丛静,有事说事。
母子老死不相往来,那是戏剧冲突,不是现实生活。
电话里他说要送点东西过来。丛静道:“好的。我在办公室。”
她现在已经可以昂首挺胸地接受儿子的所有好意。
反之亦然。
大家都是俗世中人,到了这个年纪应当坦承自尊以及为人处世的态度其实与经济基础和社会地位息息相关。母亲不给九岁的儿子开门,又或者儿子十八岁时为了躲避母亲跑到钟塔上去,这种激烈且幼稚的行为,在他们身上已经不会再发生。
但彼此关系好像也很难再推进一步。
危从安道:“我没开自己的车。没有电子通行证。进不去学校。”
丛静听见那头有前夫声音,忿忿不平:“我的车进不了格陵大?开什么玩笑。”
危从安道:“没有通行证,开坦克都不行。不过可以飞进去。”
他说:“或者捐款试试。”
为维护安静祥和的教研环境,自两年前开始,格陵所有学校和科研院所均安装了“一人一闸”,“一车一杆”的智慧校园系统,社会机动车辆需要由学校内部教职工代为申请通行证才能进出。但有钱且上了年纪的人总觉得自己有双重保证,应该在这个世界来去自如,呼风唤雨。
丛静早已习惯于用一种平和宽容的心态去看待前夫的浅薄无知。
“去斯蒂尔见面吧。”
她和儿子有时会约在那里交接或者交涉,由老友窦雄做一些饮品给他们喝。他退休后很乐意到处去找茶叶和咖啡豆,烹制出来的茶和咖啡堪称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