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深处,有长长短短的虫鸣。偶尔有夜惊的鸟,啾地一声,扑着翅膀飞起来,又噗地落入不知何处的枝桠上。风稍大,更有花纷纷从枝头跌落入水,啪——啪——脆响,像熟透的瓜自然裂开。又有吃夜食的鱼偶尔在水面翻身,哗啦一响,循声看过去,只能看到湖面上一圈圈涟漪微微泛着光荡漾开。
盎然的春意,就在这些细微的响动里,恣意妄然地铺陈、泛滥、交织成情天恨海里的天罗地网,不动声色将飘摇在其中的两人捕获。
这一隅,夜静得令人心醉。而在城市的另一段,夜却是不平静的。
本该悄无声息的传染病医院里,人声惶惶、哭泣声、痛斥声、嘶骂声、哀求声、尖叫声、咆哮声……此起彼伏,俨然地狱的挽歌。
医院正在发生一场暴动。
第67章 都是流浪的星尘(6)
方鸣研究出了一组药物的配合使用方法,能暂时控制住病情不至于快速恶化。但这样吊着,对患者来说,只是减缓悬在头上那把闸刀的掉落速度,反而变成另一种折磨。坐着等死的恐惧被延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迟。
在这极刑之下,趋于稳定的病情,却让病人的情绪不断恶化。
半小时前,一名拖了一个多月的病人,抢救无效,死在了icu里。
消息很快就传回到了隔离区的大病房里。死气沉沉的隔离区,静得如同坟墓,只有呼吸机呼呼地苟延喘残着。
正在给一位新转移过来的病人插管的护士长林红,听到消息,手都没有顿一下,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压着病人四肢的两名小护士脸上显出了几分凄容,但又迅速隐藏起来,怕影响病人的情绪。
对床的一名中年男人,低垂着眼帘,呆呆坐在床沿上,看着自己遍布针眼的手背。男人满是血丝的眼睛里慢慢涌上浑浊的泪光,那滴泪无声无息滑下来,落在微微颤搐的厚唇上。他忽从床上站了起来,“啊——”地发出野兽负伤时的哀嚎,病房里的所有人都被这声嘶嚎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