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

野兽濒死之际最是危险,因为临死的反扑会是毫无顾忌的倾尽一切、绝不留情。

而人临死之前却是浑浑噩噩又清醒非常,浑噩的身体的生反应,清醒的则是凝聚了最后智慧的思想与认知。

袁绍人虽然是躺在病榻之上的,但是他的心还在凝视着自己的地盘。他可以清晰感受到逐渐脱离掌控的权力与人心,这种失控从官渡战败后便开始了,而这场似乎要带走自己所有生命的疾病,加速了这个过程。

当他躺在床上,感受着以往身着单衣都能够出汗时绝对不会感知到的透骨寒冷,每一次的呼吸似乎都在呼出生命,吸入死气。很突然的,袁绍好像明白了为何先帝临死之前在继承人方面表达意见却又缄默不言。

那个时候支持何进的袁绍恨不得跟着对方一起着急的打转,生怕最后谋诛宦官不成,反而让下一任天子被他们推上位,然后继续纵容着他们打压士人。

可现在他意识到,有的时候沉默不仅是因为无法选择,而是希望做出两全其美的保全,也可以将其解为一场弱肉强食斗争的开始。

或许还包含着一种,对自己言语无力狼狈的逃避。

尽管在这个外敌虎视眈眈的时刻出现内部斗争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但袁绍知道随着自己手下文武的站队,这场斗争注定很难停下,而如今的他显然没有强行叫停一切的能力了。

看看他这一生吧。

选择自己又离自己而去的朋友——求而不得的人,满怀信心携着巨大优势而来却惨败而归的结果——没打赢的战争,迟迟不曾抉择定下的继承人——不确定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