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石木只是经过我修饰的一个切片。起初只是想发展一个兴趣爱好,有幸得到一些人的喜爱,赚了一些钱。我很感激,也很高兴,这意味着我可以更快从父母的经济支持中独立出来,还能抛开很多现实的制约,没有后顾之忧地做科研。可是……你也知道,互联网太疯狂了。歌约最多的时候,我每天打开手机都感到恐惧,至于微博,更是洪水猛兽。人们对我的关注和探索欲,已经远远超出一个声音应得的范畴。名利似乎唾手可得,但是我会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呢?或许我清高,又或是胆怯,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东西,我不想过度曝光在人前,被神化或者妖魔化,不想给自己任何迷失偏轨的机会,因此尽量将自己和石木的身份分离开来。”
“到现在,我时常觉得石木是另一个人,甚至会荒谬地对他有敌意。我会想,他经得起那么多的称赞吗?人们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吗?素未谋面,一无所知,怎么会对他有除了声音之外的那么多溢美之言?他又凭什么……明明我本人远不是那样温柔美好。就像你说的,我有时候是个混蛋。”
容元听到电话那头,有些微的电流噪音,是克制过的轻,但对于呼吸频次来说,有些漫长了,那是他千回百转的犹豫之下,向她挖出的自己。
“我怕你发现石木并没有那么好,也怕你觉得章砺楚承担不起那样蓬勃的爱意。”
他说:“我嫉妒你那么喜欢他,比对我要多得多。”
容元坐直起来,原本被凉风吹散的淤气又让他几句话归拢回来,但这跟之前的愤懑有所不同,是没认真咀嚼,就囫囵咽下刚出笼的热馒头的温热饱胀。
“你喝酒了?”
她听到他声音有不同寻常的干涩沙哑,那边背景音好像也有几个酒鬼哭嚎。
“嗯,喝了点。因为晚餐做了,不想浪费,拿来让欧阳代吃了。”他顿了顿,问,“你吃晚餐了吗?”
容元说:“吃了。微信说。”
如果有镜子,章砺楚会很明显地看见自己垮了一晚上的眼廓倏地提紧。他切到微信界面,下一秒“六角恐龙”的来电跳了出来。
“你在哪?我去找你好不好?”他接通立即问。
那嗓音也没再憋着,回到最舒适的冷沉的款,但声调是不自觉上扬的,话说得有点急,每个字都粘连,听起来含糊。
容元幻视一只淋雨小狗站起来旋转脑袋抖落身上的水,长长密密的毛发因此一撮撮炸开,像榴莲上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