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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开始就没有乞求过你把我生下来。”他安静说,“你不过问我要不要接受这样的生活,就把我生下来,并不清楚我在这个世上究竟得到了痛苦还是幸福。你养我到那么大,有多少是出于义务,为了防老,或有个人来排解寂寞?如果有的选,你早就再生一个孩子了,怎么会去养猫……”

他还张着口,但没继续说下去,因为那是更加冷酷的话:如果不是因为血缘,他在这个世界上本不愿意跟她这样的人产生任何联系。他厌恶血缘,因为它将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幼小的他扣留在一个家里,逼他得到代价高昂的恩惠,在他的良心上刻字;又凭一种关系、一种或许来源于无意识的本能,束缚他的自由,模糊他作为一个“人”的特殊之处。在他这样的父母眼里,他只是他们的“孩子”,而不是一个鲜活的“人”。

……然而,他爱她。他可以永远厌恶父亲,却无法做到永远厌恶母亲。没什么好遮掩的,他已经能心平气和地承认这句话,即便母亲曾经冷待他,可自从他高三从雪山上掉下来,她也会开始往返医院,试着关心他,理解他那时的理想,他其实就一心情愿相信她开始慢慢变了。他无法拒绝她的愧疚,因为他曾经等待这份愧疚太多年了,从不再期待,到幻想拥有,最后到现在,就算他承认爱她,一些事情也不愿就此揭过。

“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妈妈!”她喊了一句,又顿住,半天凉凉开口,“……朝朝,你知道吗,有无数次我想过,如果有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能为你而死,就好了。”

他停了下,淡笑:“你只是没有体验过死亡。”

“但我真的愿意。”她说。

“你的意思是,”他终于皱起眉,“你之前拒绝接送我,拒绝为我做饭,拒绝在我生病的时候来看我,却想为我而死?”

他其实不愿再与她争执,可是为什么她要反复让他难受。

她望着他,好像绝望般微微战栗:“……可我真的想过。我真想为你牺牲了。”

他想,原来在她心中,利益大于死亡。

“可我不要这样的替换。”他吃一口蛋糕。

“……对不起。”她说,“朝朝,对不起,妈妈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希望我怎么样呢?”

“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