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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也就算了,最怕的是什么。”大叔敲敲手,“病治不好,钱烧完,最后人死了。”

爷爷一愣,然后“对”地一声站起来:“病治不好,钱烧完,最后人死了!……”一句喊完,他像是打尽火药的炮筒,呆站在那里,很久后看向奶奶,闭眼深吸一口气,撇下头去,“你呀,别再出毛病,要把儿媳和孙女拖死了。”

奶奶没看向他,也不吭声,只是慢慢抬手拿起馒头,塞进嘴里,一下一下用力咀嚼。肿胀的眼皮垂下,遮住眼睛。

陈怜动了动手指。早上五点,自己用纸巾去擦拭病人眼泪时,隔着纸面,那湿润的触感似乎直到还残留在指尖。

奶奶的双腿无法行动,视力很差,平常无事可做,只剩下睡觉和听电视播放重复的新闻,或许也还会思考。那一个,有充沛时间思考的病人,会思考什么呢?

想的最多的,难道不是她么。

心突然发闷,闷到难受,一切似乎经不起代入和细想。但自己又能为此做什么?母亲今天晚上还说让她回去,是……她原本还想趁暑假,把上个学期出去玩的时间给补上。但她又发现自己的弥补实在太过奢侈,她想把上个学期的自己抓起来,把她喊醒,逼她看看眼前的一切。

她感到自己在微微颤抖,

她是如此渺小,四肢孱弱,口舌木讷——一朵温室的花。她学了很多知识,在医院中也看过很多故事,似乎也经历过一些人生的曲折,爱与被爱,恨与忧惧,却依然是一张任命运蹂躏的白纸。她现在十九岁,学习和人际的苦恼还没有终结,但眼前的一切都在预告她未来的走向,叫她现在需要行动起来了。

“嘿,怜怜。”

陈怜看见一个碗装的打包盒出现在视野中。抬起头,她看见系围裙戴眼镜的赵叔叔站在那里。

她说:“叔叔好。”

“你好你好。”叔叔从围裙兜里抽出一小包纸巾递给她。她疑惑地接过来,低头看,眼眶里却随之滚出了泪水。

“小赵来了。”爷爷笑着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