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管有点细。”护士说。她这时才感到一股尖利的疼痛,刚想问会不会戳错地方,护士又说“输液里有钾,可能会有点疼”。她闭嘴了。
护士离开,去照顾旁边的病人。那是个老头,老头已经做好肠镜,她躺在床上,百般无聊,天花板是全白的。她将会遇到什么,她家又会怎么样,那都是未知的,接踵而来的事情已经太多了,但无论结果是什么她都只能接受。
多么浪费时间。她想着要不索性思考一会儿题目的思路,耳朵里却听那老头说自己每年都要来一次,每年都能割掉几颗肠息肉。她眯着眼睛,莫名地想起了那只猫,那只任她揉捏的猫,王朝和说它跟她很像。王朝和,说起来都忘记告诉他自己来做胃镜了。她有点儿想他,他现在在干什么。后来她索性闭上眼,题目和猫和人俱散,脑子里空空荡荡。
没有人知道,她只是个傻子,刚刚来到人间,出生不久。
护士这时又递给她一个小瓶子,让她喝掉。她掀起眼皮,眼前模糊一片,给她什么就接来喝什么。
她渐感到舌头很沉。她是平躺的,舌头沉得好像要把喉咙堵住,透不过气来,像溺水一样。
要死了一样。老头还在讲话。她听见身侧有动静,微微侧头去看,是护士。
“我这个,舌头,好像要堵住,喉咙……”她说,好像在求救。
护士笑道:“嗯,这是正常的。”
她又闭嘴了。什么都是正常的,她只能带着厚沉的舌头,闭眼等待。
“麻药还没打呢,怎么看上去已经迷迷糊糊的了?”男声。
她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带蓝帽子的,应该是医生。
“第一次来做吗?”
推床动了,她感觉舌头已经动不了,模糊地“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