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守在她和行李身边。车动一下,母亲的身体随之晃动一下,似乎就要跌倒,但还是站住了。陈怜抿唇片刻,仰视道:“要不,坐我腿上吧。”她说,“或者我坐你腿上。”
母亲说不用,不远。
陈怜只能闭嘴,后来又望向窗外——晴朗的天气,纤尘不染的蓝和光,没有迷惑的云团,毕竟是夏天。她今年几岁来着,还很年轻吧。
命运的黑影曾经在她身边忙忙碌碌,无数次走向熟悉的人——比如奶奶,但却始终与她隔一道屏障。那是母亲为她设下的,母亲不希望某些事情打搅她的生活。而现在,她伸出左手,缓缓按住自己的腹部。
很多事情已经变坏了,可明天还是遥远的。她发现自己总在相似的东西上觉得遥远。
她们先去医院看了奶奶,打了招呼。
奶奶眯眼睛好久:“怜怜回来啦。”
“嗯。”陈怜说,“奶奶你现在感觉好吗?”这是她每次寒暑假回家后见到奶奶的第一句话,她知道是废话,但却讲不出什么别的来。胃里都有东西了,还能感觉怎么样。
爷爷这时在旁边搭腔:“还好发现得早,手术顺利已经很好了,就是饭吃不下去。”
奶奶说:“尝不出,味道。”
他们说了些话,爷爷还能开些玩笑,带些劫后余生的疲倦,只是剩些沉默的东西在空气中将要盈泄开来,但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原来家里经历了一场那么大的手术,而她才刚刚知情。
母亲带她去买晚饭,她得吃白粥,方便明天检查。
陈怜已经跟王朝和吃惯美食了,每口白粥她都要含一分钟,让味蕾适应它,才能一点点咽下去。母亲盯着她,她舀起半勺,片刻后又放下:“胃镜要花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