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有雪。」
我终究没敢放出那条猖狂的想法,想到什么,答了什么。
屋外
积雪像被打了一剂麻醉而陷入不自然的沉寂,空气里不再飘荡能被人类眼睛所察觉的杂质,整个天空呈有层次的蓝色。屋内只剩轻微的键盘敲击声,两个人坐在深山洞窟里烧一把柴,讲不出任何话,只能移目跟踪飘出来的火星并等它炸掉。
他:「中国不下雪吗?」
我:「我在的地方从来不下雪。」
他:「那么你应该恨雪,而不是找一个全是雪的地方当坟墓。」
我:「我不恨雪,是雪恨我。」
他:「既然你决定去死了,昨晚为什么要敲门?」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没办法再糊弄下去。如果是单纯想找一个与现实生活差距十万八千里的地方与世长辞,临终前又想看看这美丽的世界这种说法,连我自己都不肯买账。
我为什么敲门呢?我当时在想什么呢?根本想不起来。
原谅我,我的记忆力在我同时染上嗜睡和失眠两种病症的时候就已经变得乱七八糟了,对于遥远的画面和感受能够事无巨细地重现出来,而对于近来的情绪和想法常常忘却事出何因。
「我忘了。」
我如实回答,希望他不会认为我是那些被抓捕后供词漏洞百出的逃犯。我看见他将眉毛拉紧,双眼像威士忌里的冰块。毋庸置疑,我提供的无效信息令他失去了平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