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依旧望着她,眼中细腻璀璨的光并未湮灭:“我知道你不是不信任我。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所以一点也不着急,第二步肯定很快就到。”
“第一步?”代澜双手早离开口袋,借黑暗遮掩用劲撕扯刚结痂的伤口,难以放过自己,只是听见何子游所言,她的手松了一瞬。
“看见你信息的那刻我真的很开心。”
何子游的笑如风爽朗,直直扑入心里,随着话语情绪起伏,身体也微微晃动,因为有光的映衬,清晰可见周遭尘埃被拨动,再渐渐消失在代澜前方,溺入黑暗。
“之前希望你能信任我,这就是第一步,不管你今天找我来是想说什么,或是无话可说……”
“你有愿意和我分享心情的想法,哪怕只是一个念头,我都为你开心,真的。”何子游重复了好多遍“开心”和“高兴”。
黑暗里心绪细腻流淌,她摸索好久,突然有一盏灯亮了,他说是为她而亮。
可代澜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茫茫旷野里,突如其来的光代表的也许不是温暖,而是危险,更不知道这盏光会亮多久,她不敢彻底放心,只在周围观察。
仿佛这是与生俱来的客套,她也惯于以温顺擅长倾听的面具立在人群之中,看他们路过将灯点亮又熄灭。
但何子游似乎是真的为她小小的一步而高兴。
至少,这盏灯真的亮了好久。
她应该感谢,却难抑慌张,或许这就是病中人和普通人之间细微的心理区别。
任何人尝试攻破她堡垒,哪怕只有短短一寸,她都提高警惕,抬着水泥就往伤处赶,争取在“敌人”看穿自己之前将缺口补上,不暴露任何弱点。
渴望光,又自甘堕落。
然而这次她犹豫了。
修补的手停在那小块漏洞之上,踌躇不定,倾听外界的呼唤。
“谢谢你。”
代澜最终还是松了手,坦然目睹光缓缓从被何子游凿破的缺口里一点点渗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