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跪下来,她的视线随之向下,看见他卷起的白衬衫下露出半截线条遒劲的小臂。
经年不见,人事流变,他身上愈显静沉,好像从前那个背着背包器械,始终不卑不亢低着头行走于嶙峋山川之间的地质系学生,如今终于敢抬头,环视四周,在满怀敬崇的心情里,也多了几分学识在怀的底气。
他将她的手托住,用浸湿的帕子一点一点拭血,垂着眼眸,“痛吗?”
“你白天看见我了?”
“嗯。”
“不让我捡酒杯碎片的人也是你?”
“是。”
她沉默一瞬,“不能见我?”
他终于抬头,双眼沉静似潭,但又很快低下去,轻笑,“我很快就走了。”
“你骗我。”
“你甚至不能开灯。”
“张默冲,你被困住了,对不对?”
“日本人做的?”
他没有说话。
“张默冲,你知不知道,我本来要去美国,要去找许净秋。你知道他吗?师公的意思也是让我多和他接触,如果这样你都要瞒着我什么都不肯说”
“施辽。”他终于肯看她,“对不起。”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个月前,我的老师李全山遇害了。”
“他被日本人活埋,师娘带着十岁的孩子四处躲藏,我们这群学生才知道,原来李老师一直在替共、党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