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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施辽跟他走到一段路就分了手,他说不愿意跟她多待,怕惹人误会,早早就走了,走之前说他会处理好这件事,让施辽不必再担心。

不知道为什么施辽总能记起来柳维兴临走的样子,他穿着一身灰长袍,因为戴着眼镜的缘故,隔着几米距离看她的时候总要微微仰着脸,最后,他笨拙但真诚地朝她挥手再见,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后来战争爆发,她加入红十字会在战场上抗尸体,偶然听闻死者名单上有柳维兴的名字,她追过去问,却听见他的战友遗憾摇头,向她摊开手中一副残缺的黑眼镜:

“人都炸飞咯,根本找不见,不知怎么这副眼镜却给找着了”

她听见别人都可惜,可惜柳二念了博士,本应该在大学教书,却早早死了,还可惜他这一死,柳家算是绝了后了

庄屏给施辽送吃的没送几回,落在她学校里的碗筷倒有不少,施辽趁着晚饭时间,回了一趟家,顺便去庄屏家送东西。

庄屏刚刚从学校回家,把包撂下就开始做饭,但还是被她爹一个劲儿骂,施辽进去的时候,庄屏拉风箱拉得满头大汗,庄五坐在床沿上,嘴里不停咒骂:“怎么不饿死你老子呢,不孝的东西,死在家里算了,不嫌丢人……”

也算快入冬,天气又潮又冷,庄屏只穿了一件薄袄子,两只袖子抹得老高,露出两节冻得通红的手臂。

她一个人的时候,眉目间总是有一种很淡然的冷意。

施辽悄悄过去,故意逗她,掐一把她的脸:“干嘛呢!”

庄屏一看见她,就从那种疏离的态度里脱离出来,又是嘻嘻哈哈的样子:“阿聊!”

“快别听别听,”她站起来要捂施辽耳朵,“我爹的话嘛,不用放在心上。”

施辽看一眼庄五,他骂着骂着,居然歪着身子快睡着了,她有些疑惑,庄屏也看了一眼她爹,淡道:

“估计是越来越糊涂,缓不好了。”

她低头掩过情绪,半晌才道:“这样也好,不然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会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