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辩驳道:「你说的那些地方也不过是你从书上看来的,你也没有亲眼见过,凭什么就认定那些事情大,我的事情小呢?我不想关心世界的事,我只关心我们家的事。」
说完我不等母亲回答,就跑了出去。
跑到家门外,又忍不住回头看。
看到母亲陷在黄昏的阴影里,沉着肩膀,很落寞的样子,于是又有些自责。
我知道母亲一人挑起养家的重担,每天跛着脚上流水线,忙得连饭都吃不上,很辛苦,我也体谅她。
母亲每次教导我的话,也都很有道理。
但我不想就这样与过去作别。
这两年,我觉得母亲变了很多,和葬礼上小声反驳旁人的母亲不一样,和唯唯诺诺收下抚恤金的母亲不一样,和以前胆小柔弱依赖父亲的那个母亲更是完全不一样。
反而很像是我从别人口中听说的样子。
或许失去了依靠,她又变回了更久以前的她自己。
她想离开这里,她渴望外面的世界。
她总会在工作之余看书、听收音机,通过各种有限的渠道了解外界。可她一个跛脚,又能走多远呢?
逃避过去,逃避现实,一双眼睛只看着未来,这不也是一种自欺欺人吗?
我对母亲做回她自己没有意见,但她不能阻止我做我自己。
我还是想着过去,越来越孤僻,无法走出内心世界。
但我毕竟还小,往往不经意间一个外力作用,就有了转机。
那是发生在 1998 年底的小插曲。
1998 年 12 月的一天,课间,我正在走神,忽然听到门口一个声音喊——「钟洄!」
我吓了一跳,连忙抬头,就看见班上最活跃的那个男生高高举着一个漂亮的盒子,跑到我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