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年轻小伙抬着轿子,咯吱咯吱飘向邱府。自己是蜷坐在轿子中的鼠新娘,外头是四只大黑鼠。
那时抬轿子的人里,便有周铁生。
邱守成是地方上的保守派,老来纳妾一样不敢声张。迎娶沈素秋时,他忌惮正房,于是让人把新娘子从偏门悄悄抬进去。
沈素秋进邱府时是个萧索的秋天,轿子在距离西厢房数十米的距离停了下来。她拎着个碎花包袱,来到管家爷面前,直到进房,都没再回头多看某人一眼。
沈素秋向来决绝,心有时比男人还狠。这是周铁生深有体会的。说不爱就不爱了,跟蚂蚱一样,“咻”一下从爱跳到不爱,哪天发神经,又“咻”一下从不爱跳到爱。只有沈素秋自己知道,这都是跟男人学的,男人左右横跳,从无人奇怪,女人照样学样,便是冷血薄情,心比刀尖。
做男人真好,沈素秋到现在也这样想,做了男人还能随地唱歌,和随地大小便一样。
洪亮的歌声响应在马车头,那是周铁生在唱信天游——
“三月里那个太阳红又红/
为什么我赶脚人儿呦这样苦命/
我想起那个我家好呀心伤/
可恨的那个老财主呦把我逼走/
离家的那个到如今三年整/
不知道我的那妻儿呦还在家中/
我在的那个门外你在那家/
不知道那个我的娃儿呦干些呦什么/
说四十里长涧羊羔山/
说好婆姨出在我们张家畔/
张家畔起身刘家卯站/
说卯底里下去我把朋友看/
说卯底里下去我把朋友看/